阿狗叼着狗尾巴草，草梗在嘴里嚼得嘎吱响。街对面几个提着鸟笼的，正逗弄着笼子里一只歪毛芦花鸡，那鸡被撵得乱窜，翅膀扑棱得跟要飞起来似的。阿狗瞅着那芦花鸡，突然想起前几日老王牵着的赛虎，也是这般疯跑，结果被隔壁张婶家的狸花猫叼走了。这江湖上的事儿，比街口的鸟笼还热闹，狗都看不明白，何况是人。

"新到的江南胭脂，专克老姑娘！"胖货郎的吆喝声钻进耳朵。阿狗眯着眼，顺着声音瞅去，只见他手里铜铃摇得飞快，可街上来来往往的，多是穿得朴实的妇道人家，哪个像他说的"老姑娘"。胖货郎见没人买，把铜铃往怀里一塞，突然眼尖，指着阿狗的方向喊："喂！那根狗尾巴草谁买的？我给你减半价！"

周围的人都笑起来。阿狗头一甩，嗤了一口唾沫，狗尾巴草掉在地上。胖货郎脸一黑，正要发作，前面突然一阵骚动。只见几个穿着青布衣衫的汉子，为首的腰里别着把短刀，正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争抢。老头子手里的竹签被刀尖挑着，糖葫芦摇摇欲坠，胖货郎的胭脂、提鸟笼的、看热闹的，一窝蜂围上去。

"动了老子的生意！"一个汉子吼道，刀尖往地上一杵，"识相的滚开！"

阿狗蹲在一边，叼着只死老鼠，看着他们。老鼠刚被它追着咬了一嘴土，此刻正舔着爪子。这江湖上的争斗，好像跟它的老鼠战没什么两样，都是抢夺。可抢完了呢？老鼠死了，人伤和气，谁也没得利。阿狗想这么想着，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。

刚才还围作一团的人，此刻都远远地站着，指指点点。那些汉子也停下了动作，腰里的短刀收了起来。领头那汉子一拍大腿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捡起竹签，糖葫芦缺了几颗，仍笑着吆喝："刚出锅的，甜着呢！"

阿狗吐了口老鼠毛，摇了摇尾巴。它想起街角那个算命先生，眯着眼说"狗眼看人低"，当时它还啃它的狗粮。现在看来，可能算命先生说的是人，不是它。它狗眼瞎，只看得到手里嚼的草、屁股下的窝，还有时不时飞来飞去的老鼠。
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打铁的、磨剪子的大叔们腰间的工具都掉了。阿狗缩了缩脖子，老鼠往怀里揣了揣，狗眼一闭，心想这江湖的争斗，怕是比马蹄声还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