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啪”一声碎掉。他扒拉开面前那碗糊糊，吹了吹上面的热气，呼噜呼噜扒拉了两口，碗里没啥嚼头，主要是汤底寡淡。他咂咂嘴，骂了句：“王铁匠，你倒是争气点，死得干净利索。” 声音不大，可在这死寂的院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院外头，天色越来越沉。灰蒙蒙的云堆在一块儿，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，泼了一地脏灰。风刮起来的时候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，还有点别的什么，说不清道不明，腻得人慌。

吴二狗盯着那旧木箱，心里头直打鼓。他不是怕王铁匠那点阴魂，他是怕这活儿。唢呐匠收徒弟，本就邪门。他师父教了三年，就教了这一门歪道，吹唢呐，送人上路，喊魂。

“总在半夜吹唢呐……” 吴二狗想起这孩子，张小军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眼神却跟猫一样，黑溜溜的，看人的时候，直勾勾的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这活儿，他爹是推不脱的。” 吴二狗自言自语，又喝了一大口糊糊，烫得他直吸溜舌头，“他爹去年让镇上那老瘪三害死了，就剩他一个光脚猴。”

王铁匠死了。死得蹊跷。前两天还好好的，一大早出去打铁，回来就直哼哼，说自己见了阎王，判官跟他讲和气，给了他一刀，是他自己没躲闪快。话说到这份上，吴二狗也装看不见。可谁知道呢，昨晚镇上就传出了王铁匠的魂魄，在巷子里哭，嚎得跟杀猪似的。

鼓声一响，就有人喊魂。这是规矩。半夜三更，唢呐声凄凄惨惨，鼓点闷得像是要砸地。张小军抱着那把唢呐，站在王铁匠家门口，脸煞白，嘴唇哆嗦。吴二狗在旁边擂鼓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手心直冒汗，鼓槌差点砸到自己脚上。

“咚咚咚……咚咚咚……”

鼓声越来越急，唢呐声也越来越凄厉。吴二狗听得心里发怵，总觉得这鼓声，不对劲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张小军，这小子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嘴角挂着白沫，像是要哭出声来。

“魂，随鼓声，归西天……” 吴二狗扯着嗓子喊，嗓子眼儿都哑了。

唢呐声戛然而止。张小军“哇”一声哭出来，瘫软在地，抱着唢呐嚎啕大哭。吴二狗喘着粗气，心里直犯嘀咕：“这魂，喊得回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