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王，你远道而来，先喝碗热茶。"老板娘笑眯眯地沏了一壶刚出炉的龙井，氤氲的热气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染上了一层暖黄。

我坐在灶台边择菜，听着对面老王咂摸牙头的声音。这位置是留给常客的，他来了半年多，每次都点两盘红烧肉，说带着孙子来吃别家吃不到的肥而不腻。厨房里烟火腾腾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，手里的青菜梗突然被烫到，"嘶"了一声才把手缩回来。

"这米线真香。"老王的孙子挠挠头，眼睛亮得反光。我摸了摸脑门，今天按例是蒜香排骨配酸汤豆腐。老太太头天晚上就叫我少做点红烧肉，说隔壁李婶子家天天炸丸子，街坊们都馋得慌，省着点给城里人留着。

"小姑娘，你这手艺绝了。"隔壁装修师傅老张拎着两瓶二锅头溜进来，头发上还沾着腻子。"我儿子天天念叨你做的糖醋排骨，说比他媳妇做的还地道。"我闷头把最后一片白菜心切下去，油星子溅在青瓷小盘沿上，像被油晕开的墨点。

灶台上的青菜突然炸起一串水花，半块豆腐顺着锅沿滚下来，正砸在墙角的老鼠夹子上。我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把整把小葱都撂进去。转身才发现老张正对着灶台发笑，满脸的皱纹在灯光下皱成一团。

"哟，小丫头紧张啥。"老张把酒放在我特意支在墙角的八仙桌上，"你师傅当年教我炒菜，就是这么手忙脚乱的。"他翻箱倒柜找出个落灰的搪瓷罐子，"这是我闺女从南方寄来的梅干菜，正好给你做碗扣肉。"

厨房水槽旁的盆里，洗好的菜帮子浮在清水里，几只红辣椒在绿叶间扎着辫子。我蹲下去捞一片白菜帮子，指甲缝突然陷进一粒沙子，想起上个月刚过门的媳妇对着菜板上的虫子惊叫的视频。那时候还俊着呢，现在每天只会抱怨酱油缸需要添水。

"来，尝尝这个。"老张把剁碎的梅干菜塞进我手里，咸香透出来，我下意识舔了舔虎口，摸到指甲缝里的沙子。"就你们城里人娇气，我闺女说现在大学生都怕洗衣服。"他突然叹气，"其实哪有那么多讲究，菜洗洗就成，肉多炒炒就行。"

灶台上，排骨已经炖出蜜色的油光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