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表叔家，院子门虚掩着，风刮得邪乎，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直响。我推门进去，表婶正蹲在妆台前哭，妆台上那把红油纸伞歪在角落，伞面上用金粉画的牡丹被泪水晕得不成样子。

"小鱼，你来得正好……" 表婶抬起头，眼窝子乌青得厉害，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"他……他怕是熬不过今晚了。"

我皱了皱眉，表叔这两天身子确实差，但还能走动，怎么就到送葬的地步了？我蹲下来，想看看表叔躺着的地方，妆台后头那块隔断忽然自己往旁边一让，露出道黑漆漆的洞。

"表婶，表叔呢？" 我问。

表婶浑身一抖，指着那道洞："他……他怕是摔到地下头去了。"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棺材边地上果然有个人形印子，周围散落着几块红砖。这算什么？表叔本来就在妆台边坐着，突然自己跳下去？

"你弄的？"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眼睛往四下瞟。

表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站起来："我、我怎么会弄他？我……我给他擦身子的时候，就发现他脸不对劲……"

她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直接趴在妆台上哭出声来。我叹了口气，转身进屋翻找东西。表叔身上总带着股脂粉香，以前觉得是假睫毛的味道，现在闻着倒像是陈年的香膏。

翻出个小木匣，里面躺着几支残了的眉笔，几块颜色暗沉的胭脂，还有个绣着鸳鸯的香囊。我蹲在妆台边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想给表叔补妆。

"你画得好看吗？" 表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
我吓了一跳，回头才发现他背对着我，靠在棺材沿上。脖子上缠着白布，像是被人掐过，脸上还有道清晰的红痕。

"你……怎么没死？" 我问。

表叔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我凑近了些，发现他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。我眯起眼，借着木匣里的烛火，看见他眼尾藏了支金簪子。

"你这是跟谁学的？" 我问。

他眨了眨眼："你表婶……"

话没说完，院子里突然传来"咯吱"一声，有东西要倒了。我抬头望去，是那棵老槐树，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断了枝丫。

"我们得走了。" 表叔突然拉住我手腕，力道大得吓人，"不然……会被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