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锁着诺曼底海滩，浓得像化不开的铅灰。唐纳利蹲在齐膝深的水里，手指抠着泥沙。海水凉飕飕的，钻进骨头缝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他左边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德国兵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挂着血沫子，太阳穴上还插着颗子弹。死者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，笑得暖洋洋的。

“希特勒他娘的，死了！”唐纳利骂骂咧咧，一脚把尸体踹开。他不想碰那照片，恶心。他是个伞兵，编号507，跟着美军第82空降师，刚在奥马哈海滩边摸爬滚打了一夜。浑身被弹片和泥浆糊成个大花脸，左腿中了一枪，血早就浸透了绑带，现在也不知道还流不流血。

耳机里嗡嗡响着机关枪声，像是要撕裂耳膜。唐纳利扯了扯，信号不好，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。他身后，几具美军的尸体堆成了个小丘，叫骂声、祈祷声、痛哼声混在一起，混成了地狱里的交响乐。炮弹在身边炸开，掀起一片片泥浪，轰隆声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
“别他妈缩在泥塘里！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吼过来。唐纳利回头，只见一个歪着腿的大个子 walked over，手里还提着把汤姆逊冲锋枪，枪口乌黑，冒着青烟。“我是排长杰克逊，507团的！跟着我，不然你就跟那些只会喊娘的德国龟孙子一起烂在泥里！”

杰克逊嗓门大，脾气也好暴躁。可这会儿，他的吼声里带着一股狠劲儿。唐纳利心里咯噔一下，跟着人群往前冲。他们要去夺回海滩后面的高地，不然登陆部队会被德国人像杀猪一样拎起来。可前面的德军火力太猛，坦克像钢铁怪兽一样碾过来，爆炸的火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。

“往左卧倒！”杰克逊大喊一声，自己抄起一把刺刀就冲了上去。唐纳利没犹豫，也跟着滚进泥里。几秒钟后，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，掀起一阵黄沙，烟尘呛得他直咳嗽。他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听见近处爆炸声和远处机关枪的叫骂。

枪声突然停了。不是德军的，也不是自己的。是苏联的喀秋莎火箭炮，带着巨大的轰鸣和火光，呼啸着砸向德军阵地。紧接着，地面震动，几辆谢尔曼坦克碾着德军尸体冲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