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坑里的泥土又湿又黏，程云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进怀里那把刀的刀鞘里。短刀的分量沉甸甸的，磨得雪亮，在昏暗的天光底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他爹程老汉喘着粗气，靠在一根挖出来的木桩上，捶着腰：“ὦ，这小崽子，心跟茅坑似的，光会盯着手腕！”他指了指程云，又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的那块巴掌大的老青石，“明儿就能安进去，你跟它较什么劲？”

程云没搭理。他就那样站着，手腕上破布勒出的红印子都发紫了，像是被什么活物咬过一口。他爹是骂他，可他听着，倒像是话里有话。天色快黑了，坑外头飘着几声狗叫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程云猛地一咬牙，抄起那把短刀，咔哒一声刀柄落地。

“爹，”他声音沙哑了点，“那石头，搬得动么？”

程老汉眯着眼，看了那块青石半晌，猛地咂咂嘴。这块石头邪乎，放坑底十年了，他们一家子轮流搬，都搬得虎口震裂。可这石头……底子厚实得很，形状也奇怪，像是个什么东西的残片。

“我自个儿搬不动。”程老汉把短刀往程云怀里一塞，又摸出个草编的烟袋锅，“你小子，心思忒多。”说罢，蹲下来捻了捻烟丝，往坑里头一扔，火苗子噗地一下蹿上来。

坑底的烟味儿混着泥腥子直往上拱。程云蹲下来，离那块老青石也就三步远。石头够大，一个人站得脚都悬空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刚碰到石头冰凉的表面，手腕子就一阵发麻。那感觉……像是有人隔着块石头，轻轻掐了他一把。

“嘿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指节用力掐进石头缝里。石头纹路很乱，像摊摊乱画，硬得很。程云又试着搬了搬，石头纹丝不动。他爹说过，这块石头是当年他爷爷从山里运回来的，摆在院子里头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掉进坑里了。

“沉得很。”程云把石头往前挪了挪，只挪了不到一寸。

坑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谁在低声说话。程老汉叼着烟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儿子。烟袋锅灭了，又捻了捻，没点燃。

“爹，你看我这刀。”程云手腕子翻过来，露出一道新添的口子，血已经渗出来了，在阳光下亮着红光。他伸手一抹，血珠子顺着他就往下滑，“这刀，是不是跟你一样，也有些不对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