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跟老王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下棋，张婶端着茶缸子过来插科打诨。她家男人走得早，一个人拉扯大仨娃，现在仨娃都出息了在外地当工人，她倒好，成了村里最给面子的老妇人。每次见着，她总要拍拍我的肩膀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小伙子，有出息啊，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你张婶。”

张婶家就在村东头，紧挨着那片菜地。她男人死得早，她就跟那几亩薄田死磕，愣是打出一片天。菠菜、青菜、西红柿、黄瓜，一年四季不断档，连镇上赶集的老头都爱去她那儿买。前两天她还乐呵呵地跟我说，最近种的茄子特别甜，让她家刚大学毕业的小子给她寄了五百块钱，让她挑两篮子茄子送给村里几个老人。

可今儿个，这画面就一锅乱炖了。

仨孙子刚放学，提着书包就往村里跑，没跑多远就嚎嚎大哭。我过去一看，好家伙，张婶家门口围了一院子的人，看热闹的、看要紧的、看能不能帮忙葬事的，把个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。

仨孙子哭得跟丢了魂一样，边哭边喊：“奶奶！奶奶！你怎么能死在菜地头啊！”

我凑过去，只见张婶的身子蜷缩在那片刚翻过的菜地里，脸朝下，旁边翻开的泥土还带着新翻的痕迹。仨孙子扑过去就要挤进菜地，被几个大婶子拦住了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：“让让让，让让让，奶奶怕是冷了，得给她盖上点东西。”

仵作老刘也到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工作服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，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一丝疲惫。他蹲下来，用个竹签子捅了捅张婶后脑勺的位置，又用绳子简单地量了量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对围观的村民说：“大家别围着了，死者身上有几处比较严重的钝器伤，初步判断是意外，可能是耕地的时候滑倒，碰到了旁边堆放的农具。”

“意外？”守着菜地边的一个汉子嘀咕道，“这地张婶天天伺候，地上哪儿有滑的地方？再说，她那身子骨，能经得起这么重的伤？”

仵作老刘摆摆手，没说话，转身就去包东西了。我瞅着那几个被翻开的伤口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按说张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，家里就她一个，怎么就能凑出这么几个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