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后面，老狗头烟锅子里的火星子又爆了一下，眯着眼睛瞅着王猛手里的鹤翎弓，嘴角抽了抽：“精细是精细，你就是太犟。你爹那辈儿留下的规矩，在如今这世道……顶多哄哄底下那些泥鳅王，真遇上蛟龙，能挡个屁。”

王猛手一攥，弓背上的木头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：“老狗头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今天送来的时候，你见的清楚，这弓叫‘惊鸿’，是祖传的，不卖。你要是觉得它没用，大可以罢了，何必在我爹面前挑刺呢？”

老狗头把算盘一拍，摔了句：“得得得，王大善人最懂规矩。”他声音一压低，凑到柜台边，“规矩是死的，人不能死磕。王猛，你爹那老脑筋，一辈子守着泗水村，连县太爷的面子都不给。这年头，光守着没用，河里那些水族是越来越不对劲了，你真以为那帮泥鳅王是善茬？”

王猛捏着弓弦，指节发白：“我爹说了，祭河是祖辈传下来的事，不能断。他这一走，这镇河的差事就指望我了。”

“指望你？”老狗头哼一声，“你一个弓箭手，会放箭不会放屁啊！你爹传给你的那套，对付普通水鬼还行，真遇到蛟龙，人家直接把你那破鹤翎弓折断嚼了！”他顿了顿，又把话放软点，“王猛，不是我不帮你爹，实在是河里那水汽越来越邪门。前两天有渔船报告，夜里看见水面上飘着影子，黑压压的，把月亮都挡了。啧，那玩意儿邪乎得很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可能。”

王猛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狗头这话，就跟踩在他心口上一样疼。他爹走的时候，神神叨叨说了句“守河不易，水恨穿檐”，手里还把玩着这把鹤翎弓，当时说得郑重，他还以为只是简单的祭河规矩。现在看来，恐怕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。

柜台下，那个画满符咒的破皮囊又动了一下，发出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。王猛没理会它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：“老狗头，弓我带走。你要是再敢提什么没用、不卖的话，下次我就直接放你这儿摆设！”

老狗头翻了个白眼，摆摆手：“得了得了，我哪敢。赶紧走吧，天快黑了，河边的老柳树底下，你爹那间破草屋还在，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