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又蹲下了，这次是脸朝下埋进玉米秆里。泥土腥味混着叶子味呛得他皱了皱鼻子。手里那根掰开的玉米秆戳在地上，头一晃一晃的，像在跟地里的蚯蚓打招呼。半天没吱声，就听见风声，呼啦啦刮得叶子更响。

冷。王瘸子打了个哆嗦。这地里的冷气钻衣服里跟针扎似的。他活动活动手指，缝里的土掉了几粒在草地上，像几粒死去的蚂蚁。得赶紧了，天黑前得再绕两圈。

旁边田埂上有个破麻袋，大概是哪个收玉米的忘带了。王瘸子瞥了一眼，没动。他现在跟这地里的东西都有仇似的，连个破麻袋都觉得晦气。

正琢磨着转圈的方向，眼角余光瞅见个模糊的黑影。在挺远的玉米地尽头蹲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 ''' 不着调。王瘸子心里骂了一句。这时候来干嘛？吓人啊？他自个儿心里虚得很，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，等着他出岔子。前阵子村里人心惶惶的，谁见他都斜眼，跟看瘟鸡一样。就剩这么个瘸子会计陪着他，一条腿瘸着还天天守着这片地，也是个人中龙凤了。

王瘸子假装没看见，慢悠悠往另一边挪。脚底踩着厚厚的玉米叶子，咔嚓咔嚓响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踩在刀刃上。心里七上八下的，等着那黑影突然跳出来跳脚骂他混蛋。

走了没几步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不是风吹草动，是有人走过来。王瘸子猛地回头，那黑影果然站起来了。是个老婆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也皱成了一块老树皮，手里拄着根比她腰还粗的竹竿。

"王瘸子。"老婆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破棉被，"你又在这儿转悠啥？"

王瘸子喉咙口有点干，含糊应了一声："找……找点啥。"他没看老婆子脸，盯着她手里的竹竿。看着挺结实，抡起来能打断骨头。

"别在这儿瞎转！"老婆子往前逼近一步，竹竿在地上碰出咚咚声，"前些天死了人，没安生！"

王瘸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手下意识地往兜里摸。兜里空空的，就几块碎冰糖，是他妈偷偷塞的。他妈死了，他真没心思跟人吵。

"我就是……就是寻思着。"他讷讷地说，声音更小了，"再找不着，真要去电视山野……问问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