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嬷嬷把碗往桌上一放，碗底跟桌面“咚”一声轻响。李承泽立马弹起来，做直挺挺躺着假象。他听见窗外有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还带拖沓，像踩在泥地里。沈嬷嬷悄声骂了句：“该死的老东西，一大早来捣什么乱。”

屋里光线暗淡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，能勉强看见床底下那件粗布小褂。那是他原来的身子——老刘家的二小子，天生腿脚不利索，干啥都慢半拍。如今这副躯壳里住着他这个原小公爷，浑身是劲儿使不出来，憋得慌。
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，接着是试门板的动静。“吱呀——”

沈嬷嬷从被窝里摸出块干粮饼子，叼在嘴里磨叽着：“谁呀？我当是谁，原来是张寡妇。”她对付有几个极品亲戚，一般都先怼上。果然，门外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：“老沈，我老婆子来看看你，顺便送点吃的。”

“送吃的？”沈嬷嬷嗤笑一声，“我这里米汤锅都准备好了，还用得着？别是哪路野狗叼来的破食吧？”她把饼子往旁边桌角一踢，作势就要去开门。

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女人嘴巴忒毒，张寡妇要是真被她骂了，指不定会哭哭啼啼去跟上面告状。他赶紧用胳膊肘捣了捣沈嬷嬷，指了指门，小声说：“别……”

沈嬷嬷火头正旺，被他这么一碰，手往他腰间一捞，把他硬生生拽回被窝里。“小崽子又学坏了！”她压低声音，恶狠狠道，“刚才差点露馅，再敢乱动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
门外又响了一声，像是拳头砸在了门板上，但没破门。“老沈！开门！我老婆子给你们家送点野菜来！”这嗓门尖利，听得出怒火。

沈嬷嬷哼了一声，活动下手腕，指着门缝：“行行行，知道了，我开门就是。”她掀开一点被子，把门板往下又压了压，只拉开一道缝。

张寡妇探头进来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“沈嬷嬷，你这人怎么说话呢？野菜是我自己从山坡上摘的，干净着呢！”她眼睛瞟向桌上，看见那块被踢开的饼子，越发生气，“看吧，我就说老沈惦记着吃，连我送来的东西都不接！”

“你送来的？”沈嬷嬷撇撇嘴，“我这里米汤都熬好了，小孩儿吃这个正好。谁要你那又涩又硬的野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