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蹲在田埂上，抽着早烟，吧嗒吧嗒响。泥水蹭了她一裤腿，黏糊糊的，跟裹了层泥巴似的。她倒是没嫌弃，撩起袖子又往田里扒拉了两下。旁边几个婶子婶子也蹲着，一人手里攥着个泥巴团子，有说有笑。

"哎，我说小满，你这手劲儿是真大，泥巴搓得跟脸蛋似的。"王婶乐呵呵地说。

林小满吐了个烟圈，没吭声。她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儿。村口老槐树下，下午快晌午了，要开大会，分厂指标。她想去，可手里没多少钱，能咋地？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捡漏。

晌午过后，林小满揣着半肚子底子，进了村口。人挺多，嗡嗡嗡的像一窝马蜂。村长拿着本子，念着谁家有指标，谁家去。念着念着，就到她家了。

"林小满家，男的。"村长念完，下面炸了锅。

"哎呀妈呀，林建国有媳妇儿了？"老李挤眉弄眼。

"谁知道呢，八零年的，屁股底下都坐不稳，能有啥好事儿？"王婶撇撇嘴。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娘早就没了，是她爹拉扯大的。爹当年去当兵，回来就娶了她娘。可她娘没过两年就病没了，就剩她爹一个女人家。她爹也不容易，得下地，晚上还得到镇上捡破烂，就指望这点本事撑活着。

"咋的，林建国，不去？"村长问。

林小满站了出来，声音有点发颤："我去。"她说完，就看见她爹挤上前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去吧，有本事就去争口气。"

林小满知道，这是娘家人的支持。她心里挺热的，眼眶有点红。她爹虽然啥也不说，但就是那种硬汉，啥事都扛着。她自小就这么看他的。

抓阄开始了。一人捏着个泥团子，往箱子里扔。扔着扔着，就到林小满了。她手心里也是团泥，攥得死死的。她没扔，就揣兜里了。她心想，扔了就是给别人，她手里没啥钱，咋报答呢？

"咋不扔？"村长催促。

林小满脸一红："我爹说，想靠本事挣饭吃，不想白拿。"

"这孩子，真是敢说。"村长点点头，看向她爹："那咱就按规矩来，你闺女有志气，就让她试试。"

就这么着，林小满进了厂。她心里清楚，路还长着呢，但她觉得挺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。她爹虽然文化不高，但眼光独到，让她去。她明白，这是爹给了她第一根高枝儿，她得好好抓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