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寒顶着颗发胀的后脑勺，在软塌塌的床上滚了半天才勉强侧过身。窗外黑黢黢的，连个虫鸣都透不进来，反衬着殿内烛火跳跃，像几只不安分的小鬼。更漏声“嗒嗒”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得人心头发沉。

这该死的梦魇，又来了。而且感觉……越来越像了。

她压低声音，胡乱抹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，脸色还是有些发白，嘴唇却诡异地透着一丝血色。就是昨晚，那个新晋的、被暴君召入宫的沈贵人。顾清寒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
她不是沈贵人，她是顾清寒，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那个将军府嫡女。冒死易容，才混进这温柔乡里，当个替身。

他夜夜临幸，她麻木应付。是他要的温暖，还是她要的解脱？或许两者都有吧。

“咯吱——”

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一个贴身侍女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，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“娘娘，夜深了，该歇下了。”

顾清寒睁开眼，眼底没什么情绪，接过参汤抿了一小口。苦，但暖暖的。“把门关上。”

侍女会意地点点头，放下参汤，轻轻带上门。

黑暗中，顾清寒仰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。那里，仿佛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灯，每一盏都映照着她冰冷的影子。

这几天，宫里风声紧。自从她被纳入宫，除了暴君，似乎还有几个妃嫔格外“关照”她。送来的东西不是残次品，就是带着异味的。有一次，她差点被一个醉醺醺的妃子推倒，若非反应快，怕是又要多添几处“伤疤”。

她不是木头，她能感觉到那些鄙夷和嫉妒。凭什么？就凭她这张脸，像极了暴君心里那个死去的女人？

顾清寒闭上眼，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画面。男女交缠，喘息声，还有……陌生的触感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这些梦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真实？

她突然坐起身，浑身冷汗。这一次，她好像看到了自己，穿着凤冠霞帔，依偎在暴君怀里，笑靥如花。

不对！

顾清寒猛地睁开眼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她不是那个傻子，她不会做任何背叛自己的人！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呵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