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月眼皮都没抬，轮椅碾着地砖又往前滚了半圈，轮子压到一块松动的地砖，嘎吱一声差点散架。“这不赖我，”她慢悠悠来了一句，“赖你踩着我轮椅后轮的地儿太滑。”

凑过来的那人道：“哟？还挺会说话。”这家伙穿着宫女服，年纪不大，齐耳短发，脸上沾着点灰，正是前几日送茶过来，被林晓月踹了一脚的“倒霉蛋”宫女，小名阿翠。如今阿翠仗着家世殷实，倒也敢跟林晓月呛声了。

“怎么着？嫌我话不好听？”林晓月终于伸手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绣着牡丹的香囊，往阿翠脸前晃了晃，“本姑娘是没请动宫里的绣娘，只好拿这个凑合。你要是喜欢，我送你。”

阿翠脖子一梗：“谁稀罕你的破玩意儿！本姑娘看上的东西，自己买！”她扬了扬袖子，腕上是块墨绿色的玉镯子，倒也精致。

林晓月咂咂嘴：“哟，小富婆啊？行，本姑娘就是没眼力见。那你忙你的，我……”

她想说“我自个儿待着”，但话到嘴边又改了：“我自个儿转着玩儿呢。”

那叫一个磨叽。林晓月自己都觉得烦，抿着嘴不说话了。阿翠斜了她一眼，又陪着笑脸道：“林主子慢转。奴婢还有句话，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
林晓月瞥她一眼：“说。”

阿翠深吸一口气：“前儿个，您踹了奴婢那双绣花鞋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
“给你！”林晓月打断她，随手将香囊往阿翠怀里一塞，玉佩叮当一声，“拿去当钱吧，我穷。”

阿翠愣了一下，抱着香囊，手指却摸到了那玉佩。她摸了摸，又递还回去：“林……林主子，这玉佩看着挺贵。”

“哦，”林晓月眼珠子转了转，“那你要是嫌这香囊轻，我再加把劲踹飞你点东西？怎么，还想我的新鞋？那会儿脚尖不够尖，没踢碎。”

阿翠脸一红，赶紧摇头：“奴婢不敢！奴婢这就走！”说完扭头就跑了，跑几步还回头瞪林晓月一眼。

林晓月看着她的背影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呵，倒是没让她失望。

轮椅又转了几圈，窗外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，三更了。林晓月停下转动，对着一缕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出神。这深宫里头，日子过得比轮椅还慢，慢得让人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