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沈淮南的鬓角往下淌，砸在满是泥水印的教案本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她手指抠进泥土里，非但没把教案扶正，反把手背上的泥抹得更花了。这鬼天气，太阳毒得像个二愣子，把乡下晒得蒸笼似的。

"谁啊？"那声音又响了一遍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听着像是刚从烟袋锅子里爬出来的。沈淮南心里一咯噔，这附近除了她一个，就只有隔壁村王老汉家的那条狗了，可狗叫哪有这么人声的？

她屏住呼吸，慢慢转过头。草丛里黑影一晃，钻出个半大黑影，背对着她，手里还攥着个烂布包。沈淮南眯着眼，眯了好一会儿，才看清是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小伙子，年纪不大，顶多十七八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几缕汗津津地贴在前额上。

小伙子似乎也正看着她，半晌才扭头，声音闷闷地："看什么看？鬼啊？"说完，他像是想起什么，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，往沈淮南面前一递。

沈淮南好奇地凑近，借着夕阳的光一瞧——是一顶草帽，上面还别了支褪色的野菊花。这……谁啊？放个东西就跑？她盯着那顶草帽看了半天，总觉得眼熟得不行，可偏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
"喂，姑娘。"小伙子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，突然又冒出来，挡在沈淮南面前。沈淮南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差点把教案本踢飞出去。

"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？"沈淮南警惕地问。

"我刚才说什么？"小伙子挠挠头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，"我说看什么看，鬼啊。"

沈淮南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，刚想发作，却看见他手上挂着几滴泥水，正往下滴。那泥水滴在脚边松软的土地上，慢慢渗开，像一串小小的脚印。沈淮南忽然想起什么，伸手去摸自己的鞋，果然，脚趾缝里也塞着泥块。

"其实……"她顿了顿，声音小了下去，"我不是故意跟踪你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谁。"

那小伙子愣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半晌才挤出一个憨厚的笑："我谁啊，一个普普通通的……傻子罢了。"

沈淮南被他这自嘲逗笑了，伸手想掸掸他肩上的草屑，手刚碰到他的蓝褂子，又缩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