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南鼻尖沁出汗珠，黏糊糊地贴在鼻梁上，让她皱了皱眉。泥水渗进指甲缝里，又冰又凉，手刚一抬，就听见“咯吱——”一声轻响。

"谁啊？"一个粗嘎的声音乍然从旁边草丛里传来。

沈淮南浑身一僵，像被钉在了地上，连呼吸都忘了。纵然泥泞里已经狼狈到了极点，她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，眼角飞快扫过去。

草丛被扒开一个豁口，显出个半蹲着的人影。衣服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沾着几片绿油油的草叶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腕上两圈泥印子。那人手里抓着把破旧的蒲扇，扇骨歪斜，扇面也皱巴巴地打了好几折。他正歪着头看她，眼珠子浑浊不清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"看啥看啊？"沈淮南心里咯噔一下，扯了扯嘴角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，却被那傻小子盯得发毛。

那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缺了一角的。他慢慢从草丛里爬出来，走到她面前蹲下，蒲扇往旁边一踢。泥地上多出个清晰的脚印，圆滚滚的，边缘还沾着泥点子。

"河边捞人容易，捞你这么个会爬泥巴的，可就难喽。"那人说话慢吞吞的，像嚼了团棉花，但每个字都闷闷地砸进沈淮南耳朵里。

沈淮南手忙脚乱地抠着泥块子，手指黏糊糊地沾了一手。她被人盯着，浑身不自在，像只被猫盯上的小老鼠。那傻小子直勾勾地看着她，不笑也不说话，就是那样静静地蹲着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"滚开！"沈淮南终于逮着机会，弯腰抄起蒲扇就砸过去。蒲扇呼啦呼啦扫在三十米外，惊起几只野鸭扑棱棱飞走。

那人吓了一跳，慌忙往后缩了缩，但蒲扇没打中他。他愣了半秒钟，然后咧嘴笑得更大了，眼角挤出两道皱纹。

"好！你不滚，我不走。"他说完，居然真的站起身，慢悠悠地往回走。走了几步又折回来，蹲在她身旁，捡了片宽大的荷叶垫在身下。

沈淮南眼睛瞪得像铜铃。她悄无声息地挪到荷叶边坐下，冰凉的荷叶贴着皮肤，让她激灵了一下。

"你叫啥名啊？"那人突然开口问她。

沈淮南心口一跳。她想起自己昨晚被派来乡下支教，连路都认不全。现在居然被个泥人儿问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