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太阳，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熟。沈淮南站在厢队的最后一节，看着前面人挤人，心里就窝着一团火。新来的乡下教师，还得跟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起去七里村支教，真是要命。

“淮老师，淮老师！”一个破锣嗓子在前面喊。

沈淮南唾弃一声，加快了脚步。她这是刚大学毕业，一腔热血要来改变乡村教育，结果第一天就遇上这种塞事。推搡着人群，好不容易到了前面，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。

前面围着一群半大的孩子，中间一个傻小子，正仰着脸看她。那小子约莫十六七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露出半截胳膊，上面几道划痕还没结痂。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雨打过的狗毛，脸上沾着些泥土，唯独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。

周围的孩子都在笑，有的还偷偷捅捅他。沈淮南皱着眉，这人仰着脸做什么？哑巴吗？还傻得跟个愣头青似的。

“你笑啥？”沈淮南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，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刺耳。

那小子明显愣了一下，眼睛眨巴了眨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旁边的孩子笑得更大声了，有人还喊：“淮老师，你看我们的小哑巴！”

沈淮南气得差点跳起来。她这是来支教的，不是来应付一群熊孩子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点：“别笑了，让他过来。”

那小子犹豫了一下，慢慢走向人群。他走到沈淮南面前，仰着头，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“唔”了一声，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沈淮南被他盯得有点毛毛的，感觉这人条条大路通罗马，偏偏她就非要走到挤集市的路上。她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行了，别在这儿杵着，去前面带路。”

那小子点点头，转身就往人群外走。刚走两步，又被一个皮猴儿拽了回来，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，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。

沈淮南看着都来气了。她这是来教书，结果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事。她真想走过去把那皮猴儿拎起来，好好教育教育。可一想到自己是个老师，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
那小子后来怎么样了，她不知道。只知道那天下午，她带着孩子们去村口的小溪边捡石头，又遇上了那小子。他还是老样子，仰着脸看她，嘴里发出“唔唔”的声音，像只不会说话的猴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