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正紧，将军府里头，灯火稀疏。

楚非离坐在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雪白的瓷杯，在她手心暖得发烫。外衫是软棉的，洗得发白，可袖口有道裂口，露出底下玄色中衣的一角。裂口是她自己挑的，不深，刚好露出点意思。

院子里，巡逻的侍卫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靴子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嗒嗒”声。夜深了，守卫也加了把劲。

楚非离挑了挑眉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杯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。裂口，就是这么弄的。

她刚从镇国公府回来。镇国公是她姥爷，也是权倾朝野的男人。可他那府上，她只觉得压抑。一进门，就看到他夫人坐在正厅，珠翠满头，威风凛凛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，扫了她一眼。

“楚家小姐，深夜造访，可是有何要事？”夫人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要事？楚非离心里冷笑一声。她来，就是想看看，这女人对她的质子夫君，到底是什么态度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来看看舅舅。”楚非离说着，目光扫过夫人身边那个缩着脖子的男人。那是钟离，她的敌国质子。她用计让他成了镇国公的女婿，名义上的。

钟离低着头，像只受惊的麻雀。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不甘。

夫人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离儿啊，你忍一忍。你楚家小姐，可是当今第一将门之后，又是镇国公的亲外甥女。你舅舅，也是为了家族名誉，才娶了你。”

楚非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家族名誉？说得真好听。她不过是棋子，他也不是真心。这世道，谁不是戴着假面？

她回味着刚才夫人的眼神，那种审视，那种怜悯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果然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她只是个将军小姐，在这深宫里，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。

“舅舅应该也跟你说过，你表姐夫，如今是三皇子的人。”夫人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，“你要是再不安分，别怪舅舅不客气。”

果然，连她也猜到了。三皇子，那是皇子中的翘楚，野心勃勃的主儿。他看上钟离，肯定不是看中他这个人。

楚非离心里冷哼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