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太阳，真是要把人烤化了。阿北赤着膊，后背的汗水浸湿了廉价的白背心，一粒一粒往下淌，在衣服上留下深色的渍印。他刚从工地上下来，手上还残留着水泥的腥腻味儿，脚上的帆布鞋也沾满了泥点子。

“操他妈的，又遇上这鬼天气。”阿北狠狠咒骂一声，把皱巴巴的烟屁股在路边的砖头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
街角的水果摊支着一把旧油布伞，白薇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正拿着一把小木勺，一下下舀着青紫发亮的山楂，小的大的都不挑，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装。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，手指白得像没沾过灰，和旁边脏兮兮的工地汉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阿北晃晃悠悠地走过来，叼着烟，眼神有点飘忽。他没想买什么，就是路过，看到个清净的姑娘，心里头莫名地松快了点。

“嘿，小姑娘，削这么多山楂干嘛？”阿北蹲下身，故意把声音放得粗粝些，想吓唬她一下。

白薇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木勺掉在地上，山楂一颗颗滚出来。她慌忙去捡，头发散开了，露出白皙的后颈和锁骨。阿北盯着那几颗沾着红丝的山楂看了两眼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毛毛虫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。

“捡起来！”阿北皱着眉吼了一声，自己却没动。

白薇脸一红，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。那几颗山楂滚得远，她踮着脚尖够了好几次，屁股都磕得生疼。阿北看着她那副笨拙又委屈的样子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但还是嘴硬，“笨手笨脚的，在家呆着不比这强？”

“你……”白薇抬起头，眼睛里噙着泪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“谁稀罕你管啊！”

阿北看她要哭了，赶紧把烟扔在地上（那是他刚买的），趔趄着爬起来，想缓和下气氛，“行行行，我不说了，我哪管得着。”

他晃到摊子边，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，“这……这点钱你拿着，随便买点吃……”他想起自己口袋里只有烟钱，十块钱还是妈刚给的生活费。

白薇愣住了，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票子，又抬头看了阿北一眼。他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嘴角还挂着笑，眼睛却有点躲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