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的人声像一锅刚咕嘟咕嘟熬开的粥，咕噜咕噜地往前翻腾。林涛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又掏出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蹲在街角，旁边摆着一个小板凳，油渍点点的塑料布铺着，上面孤零零放着个搪瓷缸子和半截干掉的葱。

“家人们晚上好啊！刚下班，饿……”他摆出一个自认为比较欠揍的左边欠欠头，结果拧巴得有点像个闯祸的小孩。底下已经响起来一片哄笑的弹幕。“涛哥还是老样子，干啥啥不行，直播第一名。”，“行了行了，别捧杀啊兄弟，馒头呢？”，“馒头在哪呢？老板，馒头呢？”

林涛嘿嘿一笑，没急着给馒头打上滤镜。手机挂着的灯泡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嘴角有一层油光，不是刚吃过的馒头油，像是被刚嗦完麻辣烫的筷子蹭上的。他晃了晃脑袋，甩掉一点：“都在这呢，刚买的，底层社区门口买的，新鲜！”

视频另一头，屏幕放大了他的脸。他挺了挺胸脯，又迅速垮下来，“咳咳，今天聊点啥呢？晚上加班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得找人说说话。”他指了指那半个馒头，“比如这馒头，你们说，这馒头味道咋样？”

底下乱哄哄的。 “不咋地，就俩馒头，能咋地？” “涛哥，你这馒头有我丈母娘刚蒸的香吧？” “那是，丈母娘的馒头里还得加个蛋呢，实在不行还得来两段油条。”

林涛撇撇嘴，没接话茬。他拿起馒头，掰了掰，声音在麦克风里响得格外刺耳。“我这馒头是白面做的，便宜实惠，关键它管饱。”他张嘴咬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个气球，“嗯，这馒头……挺有嚼劲的。”

“嚼……嚼啥劲啊，涛哥，干脆你把馒头吞了得了，省得费劲。”弹幕里有人起哄。

林涛没理会，继续嚼他的馒头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手机上。他咽了个口水，点开香肠外卖链接，“今天请各位吃点好的，麻辣香肠，管够！”

屏幕那头，直播间瞬间炸了。 “wo wo wo，涛哥今天慷慨了？” “往死里整啊，我还以为今晚只能看您吃馒头呢。” “属性检测，林涛，属性：永远有下一顿。”

林涛把香肠掰成小块，咔嚓咔嚓的声响隔着屏幕都听得真真切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