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搬离陆沉家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城市边缘的薄雾还没散尽，她背着重重的行李箱，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。两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，塞进去的不仅是衣服和杂物，还有六年积攒的失望和疲惫。她刻意拉平了箱子把手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但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。

陆沉睡得正香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，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像两只软脚虾在她脚边乱窜。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几根发丝，像断线的珍珠。她停下脚步，看着男人熟睡的侧脸，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不，是钝刀子割肉般疼。

"砰"的一声轻响，是她的房门关上的。客厅里，两个男人对峙着。陆沉皱着眉，手里的那份报表被捏出了褶皱，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张里。他盯着玄关的方向，眉头越皱越紧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瘟神。

"林晚，你要走？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她没回答，只把行李箱轮子往玄关一推。她知道他不会挽留，也不会问为什么。这点默契他们做了六年，连争吵都省得。他早就不喜欢她的任性，而她，也早就习惯了迁就。

"陆总，"她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从沙发抽屉里抽出支钢笔，在便签上写"613，房卡"后塞进他西装内袋，"备用金在衣柜夹层。"这些年来，她从没跟陆沉要过一分钱，但这次，她想走得干干净净。说完转身冲进电梯，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。

电梯到一楼时，她接到条短信："晚晚，把房子还给我。"发信人备注是陆沉。林晚盯着屏幕笑了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嘲讽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。把手机扔进箱子，她仿佛把整个六年的委屈都碾进了垃圾袋。

出租车上，司机师傅问："去哪找住处啊？"

她报了隔壁县的公寓地址。"省点房租。"她轻描淡写地说。师傅"哦"了一声，开始倒车。车窗外，朝阳正在给建筑外墙镀金，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公寓布置得简单却干净。她把衣服用吸尘器扫进两个箱子，顺手把浴室防滑垫也收了。傍晚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她看着三颗灰尘在光束里跳舞，突然觉得连灰尘都活得挺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