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端着那只比他还高的青瓷大碗，一步一晃地进了御花园。刚靠近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。他抬头望去，只见几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官员正围着个太监，那太监正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像条打了胜仗的狗。

“我说刘公公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为首的是个面团团的中年人，留着两撇鼠须，正是吏部侍郎赵元明。他捋着胡须，眼神放肆地扫过刘公公的肚子，“去年在乾清宫摔的那碗，比西施还瘦了三分。今儿个这身段，又壮了些啊。”

刘公公摸了摸肚子，嘿嘿直笑，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，那身肥肉晃悠得跟波浪鼓似的。

王狗子瞥了他一眼，心里冷笑。这刘公公去年从御花园门口摔了个狗啃屎，那碗茶洒了他一身，他爹直接把他关了半个月禁足。这小子仗着家世好，仗着皇帝那点面子，到现在还不知天高地厚。王狗子把碗往地上一顿——好家伙，那声音闷闷的，震得他脚底板发麻。

赵元明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刘公公，你这碗……倒是越来越有分量了。”

周围官员也跟着起哄，刘公公脸一红，刚要反驳，王狗子已经抱起碗，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皇帝走去。

皇帝正蹲在假山边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几只彩蝶。见王狗子过来，他微微颔首：“平身。”

王狗子弯腰，把碗递到皇帝面前。皇帝伸手一掂，眉头微皱：“又沉了。”

“回陛下，刚出锅的龙井，茶叶吸了水。”王狗子言不由衷，心里却想着，这碗要是能砸了刘公公的牙，也算值了。

皇帝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接过碗抿了一口，眉头舒展：“清冽。”

王狗子心中暗爽，刚想退下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陛下，您看这侍卫……怎么越来越胖了？”

众人顺着声音看去，只见吏部尚书张度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，眯着眼睛打量王狗子。张度当年为了科举，啃着干馒头跑了几百里，身板笔直。现在当了官，倒也养得富态，就是眼睛尖得厉害。

“张大人，您这话说的。”赵元明插嘴，“人家是御前护卫，身手了得，那是寻常侍卫比不上的。”

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赵元明还给他使眼色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曳撒，料子是上好的锦缎，就是袖子短了半截，露出一点粗布的袖口——那是他故意露的，想提醒这些官员，别小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