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正闹荒年，地里连个能红薯土豆的苗儿都找不着，家家户户的米缸见了底。我奶奶，就是那种犟驴似的，愣说她是给我积的养老钱，谁也别动。可村里王老五，那老小子脸皮厚得能搋 دهقان，揣着两袋子发霉的糙米就堵在了我奶奶家门外，非要去换。我奶奶仗着把式大，差点跟他动了手，最后还是妥协了，给了他一袋米，另一袋给了隔壁李婶家那个刚断奶的娃。

结果呢？就因为这事儿，我成了村里的笑柄。很多人背后说我奶奶心黑，为了两袋米就把亲孙子“卖”了。我当时气得直跺脚，觉得奶奶是彻底老糊涂了。可我奶奶斜眼瞪我：“你懂个屁！荒年饿死的人比你多！”这话当时听着顺耳，如今想起来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得我后背发凉。

王老五那小子，确实是我。但我跟村里其他人都不一样，从小就是病秧子，浑身没两块好肉。别人干活是出汗，我干活就是出虚汗，嘴角都带着点白翳。常跟着奶奶去地里，不是为了帮忙，纯粹是凑个热闹，等着奶奶采些野菜给我。奶奶呢，嘴上骂我“丧门星”，手却很疼惜，总从地里拔几棵没人要的野蒜，硬塞给我：“这东西顶饿，你那肚子啥时候能撑大点？”

那时候我年纪小，觉得奶奶就是嫌弃我。直到那天，王老五把我领回了家。他家比我想象的还破败，墙都露出了骨头缝。王老五他妈躺在床上，气息奄奄的，手里攥着半块黑硬的窝头。我坐在炕沿上，看着窗外飘着细雨，屋檐下滴答滴答响。那个“新奶奶”，就是王老五他妈，眼神一直跟着我转，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，像是透过我，看得很远。

她问我：“听说你身体不好？”我点点头，心里又酸又气，凭什么他们知道？后来才知道，是村里人嚼舌根，嚼到了王老五耳朵里。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，那个“新奶奶”话不多，就往我碗里夹菜。她做的菜是发了芽的红薯，黑乎乎的，但闻着香。

“那孩子，不记事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被换走的那个小娃叫石头，没过几天就饿死了。王老五他妈问我奶奶：“那孩子……以后怎么办？”我奶奶当时说：“死了就拉倒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