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花都夜宴的风波

老赵盯着桌上那壶冷掉的酒，手指粗大得像根萝卜，死死顶住壶沿。桌上的菜早已凉透，那盘本该油光锃亮的扣肉现在看着像块抹了灰的木头。老赵连筷子都没动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扇破旧的窗户。

窗外月光惨白，照得屋子里的人都影影绰绰。昨儿个还在这桌上称兄道弟的几个家伙，现在一个个都躲着他。老赵咧嘴一笑，露出那道疤，弧度邪气得很。他以前说这疤是跟人打架豁的，后来娶媳妇的大姐说他娘当年对着他笑的时候，那道疤还挺好看。

“风声紧了。”老赵自己先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头，“长安城里，现在连喝口酒都得看脸色。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嗑着瓜子，瓜子壳噼里啪啦掉一地。他叫老钱，昨儿个还拍着胸脯说认识安西都护府的小舅子。老钱捏着瓜子，眼珠子转了一转，含糊道：“赵哥，外面风声确实大，可您是明眼人，知道这长安城里，谁才是真主子。”

“真主子？”老赵冷笑一声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。冰凉的酒水顺着喉咙灌下去，让他后脑勺狠狠地疼了一下。“昨儿个李将军府上，谁主子说了算？”

李将军，就是那个被高宗李治夸赞“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”的家伙。老赵在边关混了小十年，对这类人物的行事风格门儿清得很。将军府上，将军的小舅子和大将的兄弟当面吵架，最后将军骂了倒霉的长史，这事传到赵老狗耳朵里，他不乐意。

“这世道啊，就像这凉透的酒。”老赵晃了晃酒壶，没咽下去，“倒手的人多了，没了就没了，可它在您嘴里，就是他娘的黄金。”

老钱嘿嘿一笑，声音压得低：“赵哥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如今高宗陛下在洛阳，太子殿下还在封地……您就是个明白人，也该知道长安城里，真正有势力的人是……”

老钱没说下去，但内行人一听就懂。有人接话了：“老钱，少嚼舌根，不刺激着赵哥的旧伤。”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姓王。王二是老赵的老伙计，当年一块子从老家出来，在边关混得风生水起。老赵受伤回京后，王二一直护着他。

老钱嘿嘿一笑，继续嗑瓜子，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