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回在秦岭脚下收尸，老秦头专门拉着我进了一片坟地。月黑风高的，就我们俩，踩着松软的泥土往深处走。我脚底板生疼，心里还琢磨着那具尸体的事。老秦头倒是一副稳如狗，手电光柱在白骨嶙峋的坟头晃来晃去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这老坟地邪性，阴阳气混，活人进去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
“嘿，就我们俩，怕什么。”我叼着烟反驳，但手心里全是汗。老秦头扭头瞪我一眼：“毛躁。你忘了前年在泸沽湖捞出来的那具女尸？活蹦乱跳的，结果手一抓住就没了。”

那件事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。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，在湖心岛上跳舞，捞上来的时候还咯咯笑，怎么按都觉得不对劲。结果到了镇上，人才发现她背后纹着一条蜈蚣，巴掌大，青黑色，正对着我们吐信子。

我打了个寒颤。这时候老秦头忽然“嘶啦”一声扯开我身上的黑布条，露出一个缺口。他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套我头上，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。“走快点儿！”他吼道。

那路窄得厉害，两边都是坟头，新坟旧坟混杂在一起，风一吹，纸钱就像鬼影似的四处飘。我光脚丫踩着松软的泥土，突然踩到一块石头，整个人趔趄，手电光一晃，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白影。

“谁啊？”我大着胆子喊。

白影回头，背对着我，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块新坟。老秦头推了我一把：“快！”

那影子动了，像一缕白烟似的飘到我前头，弯腰进了那座坟。我头皮一阵发麻，这地方老秦头说过最重，“忌讳拍照看相”。可我已经摸到兜里偷偷拍了张照片。

回去我翻相册，那张照片只有一片漆黑，能看见的只有坟头上的新鲜泥土。可我找了好几天，坟地没新坟，那座坟也和别的一样，只有一个歪脖子老槐树。老秦头看我脸色发白，才慢悠悠吐了句：“那不是人，是‘花子’。”

花子？我第一次听说这词。老秦头拍拍我肩膀：“以后记住，收尸这行当，能不碰最好。碰了，就别想清心寡欲。”

那之后我遇上的怪事更多了。在湘西遇见跳大神的婆娘，要我的血给她的720纸人续命；在长白山迷路，被穿着皮袄的骑鹿人引到一户没人住的破房子，屋里摆满了新生儿，哭声震天……老秦头总说：“命里该见的，躲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