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琴觉得自己大概是个人形答题器，专门用来回答“你猜怎么着”这个问题的。

她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皱巴巴的被子，那是邻居老王家的女儿淘汰下来的。被子闻起来有一股子洗衣粉残留的淡淡香味，还夹杂着点别的什么……说不清，(probably mice。 probably。) 鼻子灵敏的时候能闻到。可惜她现在鼻子也不灵敏了，更别提眼睛了。

那双眼睛，天生就是空白的，像两块蒙了尘的玻璃，白得刺眼。医生说要不是她活蹦乱跳，就按弃疗处理了。至于腿，那是前阵子一场高烧闹的，烧出来个后遗症，直接瘫痪。现在躺着，连翻身都得靠人。家里大人呢？打工人，忙。她爸是出租车司机，他妈在工厂流水线，一天到晚不见人影。屋子就她一个人，门窗常年紧闭，像一个……嗯，一个被遗忘的句号。

这天下午，外面电闪雷鸣，风雨大作。张小琴能感觉到床板在晃，雨点砸在屋顶上，呜呜作响，像是要拆了她的屋子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，连外面的闪电亮一下，都得等窗帘透进来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光。她一般睡不着，特别是雷声大的时候。她喜欢闭着眼睛数羊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，或者一直数到天荒地老。

也不知道是雷劈的，还是雨灌的，反正没一会儿，屋子里的空气就开始不对劲。不是潮湿的那种闷，是一种……“东西”要来的预感。那种感觉很模糊，就像小时候被小狗追，你闭上眼睛装死，但小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你脸上了。

然后，她眼皮动了动。

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抖动，而是睁开了。

两条空洞的眼珠子，对上了屋角那个有点歪的鞋架。鞋架上放着一双破旧的布鞋，几双拖鞋，还有一双她早就不要的运动鞋。

等等。

那双运动鞋，现在正倒立着，鞋带散开，鞋底朝上，像一只蔫了气的蛤蟆，正对准她。

张小琴……没反应。

不是因为眼瞎，是……震惊。

震惊到连“卧槽”都不会说了。

不是幻觉。那鞋是活生生的，带着一股子泥土混着汗水的味道，还“吱呀”了一声，好像……好像在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