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仪站在长春宫的回廊上，手里摩挲着冰凉的铜制宫灯。外面下着毛毛细雨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琉璃瓦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在灯影里晕开一圈圈淡黄的光晕。

宫里头这阵仗，闹得沸沸扬扬好几天了。要废后，这事儿传得跟长了腿似的，从御茶园的小宫女，到掖庭司的老内侍，没有一个不知道。骂林昭仪的唾沫星子，能把这长春宫的墙皮都给糊上一层。可奇怪的是，真到了那一天，该来的该走的，谁也没露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裳，还是三个月前进宫时穿的。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，定会荣宠不衰，至少也得是个凤位。如今倒好，成了弃子。这宫墙围着的，到底是天高地厚，还是人人心黑如墨？

“姐姐，别看了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昭仪猛地回头，看见沈贵人站在不远处，怀里抱着个暖炉，看样子是被雨淋了。她脸上挂着笑，那笑容挺好看，就是……林昭仪心里咯噔一下，觉得有点假。

“贵人怎么来了？”林昭仪勉强笑了笑，“雨大，贵人招凉。”

沈贵人摇摇头，走到她身边，也靠着廊柱。“宫里的日子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姐姐，你……还好？”她停顿了一下，又接道，“外面那些话说得难听，你……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昭仪心里冷笑一声。往心里去？她要是能往心里去，还能站在这儿？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，疼得厉害，这才算是活生生的。沈贵人倒真是真心实意地同情她？林昭仪想起前两天在御花园看见的景象——皇帝和沈贵人并马而行，后面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宫女太监，好不快活。

这就对了。林昭仪心里想得明明白白。

沈贵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冷淡，叹了口气。“我知道，皇上心里……有别的。但他当初是不是真的喜欢姐姐，恐怕也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林昭仪打断她，“贵人美心孤劳，贵人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圣眷隆盛的日子，靠的是皇帝看得上，旁人都是虚的。”

沈贵人一愣，随即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尴尬，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。“姐姐说得对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对了，皇后娘娘让人给您送来些新制的藕粉糕，说是……您身子弱，得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