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搓着手，炉火烧得正旺，汗珠子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，滴在灶台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她吭哧吭哧地剁着菜，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都快秃噜了刃口，砍白菜时得使好大的力气。

“唉……”她叹了口气，把菜墩子往旁边一丢，双手撑着腰，看着漏进门框的日头。这天儿，暖和是暖和，可她心里头还是堵得慌。桌上那碟醋渍白菜疙瘩，绿莹莹的，看着就水灵，是她和林伯这两天省下来的，就指望晚上配口稀粥。

林伯在柴山上转了半日，背回来几根干柴，火气却没那么旺了。他往桌边一坐，从怀里摸出个烂布包，倒出一小撮干叶子，一股子刺鼻的酒气就弥漫开来。

“翠花，爹这回下山……”林伯声音有气无力，“镇上……镇上又有人买了假药。赵老头的药铺，眼看就要关门大吉了。”

林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赵老头是镇上唯一的郎中，平时总接济他们家，这下要是真倒了，以后头疼脑热找谁去？她皱着眉头问：“那……爹，镇上的人不买假药，他们买什么？”

“哟嗬！”林伯猛吸了一口旱烟，喷出一串浓烟，“他们买了‘灵丹妙药’，号称能治百病！一天一个时辰，喝得人头晕眼花，神魂颠倒。赵老头守着真本事，可人家不要！”

林翠花听得直瞪眼。这种把戏她见过，村里就混进过一个，靠卖高价糖葫芦骗孩子，后来被东家长西家短揭穿，跑了。这镇上倒好，是大庭广众之下撒谎，还弄出个“灵丹妙药”。

“那赵老头……”

“唉，老胳膊老腿的，哪顶得住这泼天的谣言？”林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把烟袋锅重重往桌上搁，“彩霞……彩霞她舅舅最近也来了，说要入赘赵家药铺，帮着赵老头撑场面。”

彩霞，就是林翠花的发小，去年嫁给邻村的小财主，吃香喝辣惯了。她舅舅是镇上的屠夫，倒是有些家底，但这入赘药铺……林翠花心里直打鼓。彩霞她娘，仗着女儿嫁得好，平时就看不起穷亲戚，指不定会怎么挤兑赵老头。

“彩霞她舅舅要是真心帮人……”林伯咂咂嘴，“那赵老头……总该缓过劲儿来吧。”

林翠花没接话。她看着窗外那片菜畦，嫩绿的小白菜顶着露水，在日头下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