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吸溜一口烟，烟灰顺着枪毙似的落在鞋垫上，他脚一顿，鞋底下的小飞虫被打得七荤八素。他咧嘴笑，露出两根颤巍巍的黄牙：“三，你小子心眼多，整这些名堂，怕是想走捷径吧？”

我正往袋子里装玉米粒，头也不抬：“老赵头，您这话说的，我就像个小偷，偷粮食哩？我寻思着，这地也认人，咱拿真心对它，它咋能不搭理咱？”

“真心？”老赵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烫得我脚底板生疼，“我看你是想用风水，把好运气偷过来！你们年轻人，不安分！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近，“前两天，我在村东头老槐树下，听见王丫头她爸骂人，口气不小啊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寡妇，人叫王翠花，嫁过来不到半年，老头子就给人撞死了，这女人心里能没恨？她那院里，茅草都快长到房顶了，去年还闹过一场火灾，不过扑得及时，没伤到人。

“咋了？”我装作不在意，继续低头数玉米粒。

“她家要造新房子！”老赵头压得更低，“前脚刚请了镇上最牛的风水先生，说是花了五万块，要把老宅子给彻底翻新。啧啧，竹竿拖地，红砖到顶，门口还得摆一对大青石狮，气派得很！”

五万块？我手上的玉米粒停住了。这可是我攒了半年，准备买那台二手柴油机的钱。买拖拉机，得六万五。六万五，比五万块，多了一万三。可眼下，五万块就能换来红砖房，王翠花那眼神，馋得跟饿狼似的，她要是搬进新家，指不定又得嘚瑟成什么样。

老赵头看我脸色变了，嘿嘿一笑：“三，你可别学王翠花，人家那是往死里折腾。你琢磨的这事儿，不值当花钱。种地，得看天，得看土，得看你自己下力不？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把玉米袋提起来，往驴背上搭，“老赵头，今儿天儿好，我得赶紧把种子撒下去。您呐，自个儿多保重，别忘了买那瓶老白干，再喝多了，心口疼。”

“哎哎哎，你小子！”老赵头冲我喊，“你心里是不是有鬼？我跟你说，那风水先生在王翠花家，整整住了三天三夜，堪舆完了还不走，说王翠花家祖坟出了‘龙脉断裂’，必须赶紧 remediate 不然要出大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