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在走廊尽头晃荡，给急诊室结了痂的气氛添了几分晃眼。凌晨两点，医院里就我仨。老张守着那台老旧的心电图机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，时不时抬眼看看天花板，像在跟什么耗子斗气。轮到我值班的这半年，老张嘴严得跟藏宝图的古董锁似的，遇上怪事就往他那些老黄历、老中医的书里一搅，反正最后都是一句“血气方刚，容易惊着”。我呢，年轻气盛，总爱往他那堆故纸堆里扒拉，听他说些民国时候的赤脚医生怎么对付突然暴毙的病人，说得我直起鸡皮疙瘩。

今儿个更邪乎。刚接班不到半小时，急诊门“砰”一响，撞得门框猛地一哆嗦。推门进来个人，裹得跟粽子似的，嘴里还哼哼唧唧。初步检视了一下，啧，重茬子，内脏都搅和一起了，肋骨碎得跟筛子似的，胳膊腿上全是刀口、鞭痕，血糊得跟刚出锅的煎饼酱似的，顺着裤腿往下淌。赶紧抬上四轮车，推回抢救室。

老张扎针的手腕子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边打麻药边嘀咕：“这得是跟哪个院线出来的狠角色干上啊？这伤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麻药打完了，那哥们儿眼一睁，没哭没嚎，就盯着天花板，嘴唇哆嗦，像是要说什么，最后却吐出一句：“她……她在哪？”

我差点把刚吸的氧气喷他脸上。老张也愣了三秒，眉头皱得更紧，一把按住他手腕：“谁是你她啊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那哥们儿眼神直勾勾的，嘴唇动了动，又没声音了，眼神蔫了下去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老张松了口气，拍了拍我：“先别管他，先查体，拍片，该上什么药上什么药，咱们这儿不是法场。”

老张说得对。这年头，装神弄鬼的多了去了，真遇上个脑子不清醒还语无伦次的，只能按循序渐进来。我麻利地给他接上心电监护，血压werken，体温正常。拍片片子出来，更是差点把我吓个跟头——内出血，简直了，肝、脾、肾都受重创，那片子上血块跟石头似的，沉甸甸的。赶紧开了几大瓶血袋子，备了各种急救药品，老张指挥着：“肾上腺素，止血针，快！”

手术室的铃声叮铃哐啷响了起来，准时得像个老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