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猛这脑袋瓜子嗡嗡响的，根本睡不着。长沙？他使劲咂摸这俩字，脑子里翻腾出电视里放的黑白片子——飞机扔炸弹，子弹呼啸，男男女女往地洞里钻。这哪是长沙啊，跟地狱似的。他皱着眉，翻了个身，被子搭在腰上。娘的，别提了，想起那连环画里，小鬼子的钢盔像铆钉，汉奸的脑袋跟西瓜似的往下滚。他要是搁那会儿，指定头皮发麻。

院子里，王二抽着烟，吐个烟圈，“梁猛，醒醒吧，天都快亮了。”他眯着眼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梁猛脸上。

梁猛没搭理，趿拉着鞋就往外冲。刚露头，就看见老村长赵老汉蹲在门前抽烟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梁猛嘿嘿一笑，“赵爷爷，我饿了，能借点吃的吗？”

赵老汉白了他一眼，“梦里吃傻了？昨儿夜里鬼子差点把咱村给端了，你还惦记吃食？”

“哎呀，我这不是睡不着……”梁猛嘿嘿又笑，顺手抄起门角的笤帚疙瘩。

王二乐了，“嘿，梁猛，行啊，昨儿夜里动静不小，今儿就给你加餐！”他冲屋里喊，“老娘，给梁猛炒俩鸡蛋！”

赵老汉跺了跺脚上的烟灰，“滚蛋！王二，你就惯着他！”可王二根本不听，乐呵呵地进屋了。

梁猛嘴角咧老高，心里直美。他可不管这些，转身就往村口走。天刚蒙蒙亮，村里的气氛就不对劲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鸦雀无声。梁猛心里咯噔一下，坏了，出事儿了。他悄悄摸到村东头，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枪声，还有哭喊声。

“都给我老实待着！谁乱动，枪毙谁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。

梁猛心里咯噔噔跳，这声调，他认得。是鬼子！他赶紧矮下身子，躲在一户人家的麦垛后面。隔着薄薄的麦秆，他眯着眼，瞅见几个穿着花格子布、脑袋上扣着钢盔的小鬼子，正在挨家挨户翻箱倒柜。有个鬼子正用刺刀捅一个老婆婆的肚子，那老婆婆双手在地上死命地抓挠，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叫。

梁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，牙都快咬碎了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闪过昨天夜里日本兵闯进村里的情景——王大锤被鬼子砍成两半，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。这帮畜生！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旁边大树后传来：“梁猛，你这家伙，躲在这儿干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