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把老周从午觉的边缘拽了回来。他正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窗外惨白的天光晃得眼疼，手里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截烟蒂。后座传来老张粗哑的嗓门，带着一股子酒气：“头儿，你说这趟任务，咱们能碰上‘大货’不？”

老周没立刻回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绒布纹路。绒布手感的触感稍微让他的神经放松了点，但脑海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画面，像老电影一样来回放。前年在中东，老李为了掩护撤退，引爆炸药包把自己埋了进去，临死前还冲着卫星电话喊了句“大家都好好的……”。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，现在想起来，老周这心口还跟着抽抽呢。

“‘大货’是啥？美军刚换的电子猪？”老周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沙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电子猪？我寻思着，咱们是去‘捞猪’呢？”老张嘿嘿笑起来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头儿，你跟他们说，咱们要是能搞到那玩意儿，我请全队搓一顿，青岛纯生走起！”

老周嘴角扯了扯，没接茬。他瞥了一眼后视镜，后面坐着几个老熟面孔，王刚、赵胖、小杨。王刚正用下巴顶着手里的水壶，眼神飘忽不定；赵胖呼哧呼哧喘气，好像刚跑完十公里；小杨低头摆弄着一块破旧的手表，手指细得像蛛腿。这群家伙，个个脸膛都带着风霜，眼神里却藏着点东西，有的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敌后砍翻一片，有的就盼着任务结束能找个地方蹲着抽根烟。

“出发吧。”老周把车钥匙往仪表盘一扔，金属链条丁零一声轻响。车窗外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幽灵般穿过巷子，消失在下一个拐角。阳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一队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。

“头儿，你啥时候瞎了？”赵胖突然问。

老周回头，赵胖正仰头看着他，一脸的戏谑。“我瞎了？”老周有点懵。

“你记不记得，咱们刚入伍那会儿，班长发话，说咱们这些人，命苦，都是要死在战场上的料？”赵胖顿了顿，嘿嘿一笑，“可现在呢？咱们都当老百姓好几年了，天天琢磨吃穿，哪还像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兵？”

老周没说话。他想起刚入伍时，连个钉子都要抠得明明白白，训练场上的汗水能浸透三层衣服，班长喊话时那股狠劲儿，现在想想都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