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，王二麻子，王瘸子，王翠花，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人人都爱喊他一个外号——王扯旗。

扯旗？嘿，这外号有年头了。据说当年他爹死了，棺材板刚盖稳，他就爬上去撒泡尿，嘴里还喊：“爹，您别躺下，我给您开路！”活像根杆子似的，在院子里杵着，愣把村里人给逗乐了。从那儿起，“扯旗”的名号就跟着他了。

打小儿，王扯旗就不爱跟村里人玩。别人下地、钓鱼、打闹，他准捧着本破书，不是《本草纲目》就是啥《黄帝内经》。看得入神了，就拽着村里半大孩子，把脖子扭得跟鸡一样，扯着嗓子念：“此乃‘肝开窍于目’，若目不明，如何望闻问切？”

孩子们烦死了，可又犯懒不想真的绕他，大多时候就顺着他，瞪瞪眼，哼哼唧唧：“知道啦，知道啦，行了行了，不念了不念了。”

扯旗也不恼，咂咂嘴，继续念。这小子，脑子活，手也巧。村里谁家头疼脑热，都说：“找王扯旗去！”他倒真去了，三下五除二，捣鼓点草药，抹抹药膏，嘿，还真管用。一来二去，名声就传开了，虽然依旧带着戏谑，“那王扯旗，准能治好，准能折腾。”

今日，王扯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腰间别着把锈得能刮痧的短刀，背个半旧的布包，正磨磨蹭蹭往村外走。不是他懒，是心里憋得慌。村里太平了，太平得他手都痒痒了。

他爹坟头那片地，本是他儿时的乐园。那里土质好，他常挖野菜、捉蚂蚁。后来，他迷上看那些古书，发现里面说得玄乎，什么“龙脉”、“风水”，什么“地气”、“矿脉”，他偷偷琢磨，越琢磨越觉得，自家那片地，不对劲。

“不对劲在哪儿？”他自己琢磨，“不知道，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
今儿个，他揣着把新买的小锄头，又是要去坟头那片地。不是挖野菜了，是打算……探探路。

锄头头不重，土又松软，三下五除二，他就挖开了一小块地方。一股微弱的土腥味儿飘上来，还带着点……嗯，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儿。他皱了皱眉，这味儿，他爹在世时，他闻着觉得亲切，现在闻着，却让他心里发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锄头往地下一按，打算往下挖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