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匠蹲在铺子门口，晒着后背，眯着眼瞧街角。那几个穿着灰扑扑皮甲的公差正围着个推车，推车里躺着一对铜镬，没盖子，敞亮亮的。镬身黑乎乎的，边缘都卷了口子，像喝了几十年墨水还能吐出来的老书生。

打更的梆子声没响透，就见王铁匠把那磨得锃亮的板锉往腿上一倚，慢悠悠踱过去。

“几位官爷，瞧这镬子，忒是忒了。”王铁匠嗓门不高，但带着铁匠铺子特有的沙哑，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几个闲逛的街坊听清。

那领头的公差，是个脸上有块疤的壮实汉子，他呸了口唾沫，擦了擦手，不耐烦道：“铁匠，不是跟你讲，这玩意儿是城西李屠户刚出手的，你们这些开铺子的，少管闲事。”

旁边另一个瘦公差瞥了瞥那铜镬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可这镬口，明显是裂了道纹子。李屠户也是个愣头青，回去不得跟他算账？”

王铁匠嘿嘿笑了声，也不恼：“官爷，话不是这么说。这镬子裂了纹子，再烧火，轻则糊锅，重则……您说万一掉下来砸到人，那不是得出人命？先看着，万一李屠户赖账，咱这地面上，总得有个说法吧？”

“就你嘴皮子能耐。”疤脸公差啐了句，伸手就要抢镬。

王铁匠手腕一抖，板锉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稳稳当当挡在铜镬前。“官爷，您要是真想管，该上衙门上衙门，别在这儿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疤脸公差突然愣了愣。他借着阳光往铜镬上那么一细瞧，瞳孔猛地一缩。那镬口细微的纹子，在日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光，清晰得不像话！

他扫了王铁匠一眼，那眼神，跟刚才的凶狠完全变了味，冷得像要结冰。

“你……”疤脸公差半天没说出话，最后“啧”了一声，扶着镬子，灰溜溜带着人走了。

瘦公差还不死心，凑过来：“铁匠，你咋知道这镬子裂了？”

王铁匠慢悠悠直起身，拍了拍板锉上沾的灰：“嗨，眼神儿好点。再说，我这手艺，干那么多年了，这铜镬一放过来，我这脑子就……嗡嗡的，知道好赖吧。”

他心里嘀咕，主要是他昨天打磨那对镬子，镬锉磨得特别快，锋头利得很。这镬子还没怎么用，边缘薄得厉害，他无意中用锉尖碰了一下，就听到细微的碎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