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拖着行李箱，站在上海火车站出站口，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，心里有点发毛。美国回来快一年了，机场的落地窗、亮堂的指示牌，还有排队时听惯的英文广播，此刻全成了回忆。眼前这片喧嚣，混杂着沪语、普通话、甚至几句听不太懂的方言，冲击得他耳朵嗡嗡响。

“老王，回来了啊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王磊顺声望去，是同批次回来的老同学李伟。这一年多，李伟倒是很活跃，经常在各种校友群里晃荡，听说在上海混得不赖。此刻他穿着一套明显新买的西装，皮鞋擦得锃亮，脸上挂着比站台上还灿烂的笑容。

“老李，你也被洗回来了？”王磊挤过去，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布包，“这是我妈给你带的上海点心，还挺沉的。”

“客气啥！”李伟摆摆手，目光瞟向站外，“老王，你行李不少啊。打算 settled down 了？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扯了扯行李箱带子上的磨损：“想啊，可这第一步就难走。”他指了指前方拥堵的人流和出租车，“这‘沪上滩’，比纽约还难闯吗？”

“哪儿能一样，”李伟眼睛放光，“纽约是大海，上海是黄浦江边的泥滩，水浑，好人都得小心翼翼。不过机会也多，江水涨了，泥滩也能变金滩。”他顿了顿，趁人少凑近，“我刚才托关系，进了市房地产公司，虽然就是个办事员，但毕竟是个正经编制。”

王磊点点头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刚回来时，满脑子都是“知识经济”、“智力资本”，想在大公司搞技术、搞管理，指点江山那种。结果人家李伟，靠着传统人脉，一步到位进了市属单位，端上了铁饭碗。

“老王，别急着感慨，”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有房子住吗？”

“哪有，”王磊叹了口气，把布包甩到背上，“刚下火车就打听着去黄浦路上找房子，结果好家伙，北京路那一片，恨不得把屋顶都租出去了。一个月三百五百的，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找不着。”

李伟脸上露出“我就说过吧”的表情，但很快又变得同情：“这年头，没房子根本没法过日子。老王，你技术那么好，现在外企还争抢海归，干吗非往黄浦路上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