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背上的行李箱在月台上磕磕绊绊地滚到面前，他伸手去抓，却被旁边穿得花里胡哨的小伙子一下子抢了过去。“嘿，兄弟，你劲儿大点儿！”小伙子拽着箱子尾，一脸不耐烦。

老王愣了一下，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身行头太扎眼。西装外套上沾着点油渍，领带歪得快要掉下来，灰色的衬衫领口更是皱巴巴的。他想起老李在美国时总说，国内人看海归就两大派，要么嫌弃你土得掉渣，要么夸你西装革履像电影明星。现在看来，自己显然是前者。

“小伙子，这箱子我拿！”老王往前一步，接过行李箱时顺手把那个小伙子推得趔趄了一下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小伙子站稳后吹了声口哨，“哥们儿，你这脾气，在上海能吃开？”

老王没反驳，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。美国西海岸到上海，七十二个小时，除去飞行时间，他在飞机上睡了十三个小时。现在是凌晨两点，上海南站出站口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、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
老王抬头看了看旋转门方向，里面黑漆漆一片，隐约能听见排队人的议论声。“听说外资企业现在都不要本地人，就差脸不要地招海归了。”“再差也不能差老王啊，他在微软待过六年！”
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合上一本皱巴巴的《福布斯》杂志。刚毕业那会儿，他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，去美国读计算机是全村人的骄傲。可如今，站在出站口吹冷风，口袋里只有八百块钱和一身土气，他忽然觉得特没面子。

“海归？海归是啥？”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大妈凑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大塑料袋，里面是邻居送的水果，“小伙子，看你一脸丧气的，是不是找工作遇到麻烦了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把塑料袋塞给大妈：“是啊，妈。回来想进大公司，结果人家一看我这条件，直接说太‘水土不服’。”

大妈愣了愣，指着老王手腕上的表：“哟，这电子表不错啊！什么时候学会修表的了？”

老王苦笑：“这算啥，我连车都买不起。”他摸了摸口袋，发现钱只剩下两百块了。

“我知道一家叫‘华亭’的小旅馆，就在新天地旁边，五十块一晚，住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