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像有人把喷壶拧开了没关。我下意识缩着脖子，手指缝里夹着便利贴，上面写着我忘了带伞的地址。路过地铁站出口的时候，风裹着雨丝往我脸上钻，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。这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个挺眼熟的白色影子。

是那个总在街角坐着等人的男人。我提前一站换到就近的班线做兼职，已经在这趟末班车终点站见过他好几次了。他总是一个人，穿着件白色外套，就那样坐着，看着手机，但我知道他没看。我见过他手机壳图案，是那种褪色的旧海报，好像很多年前就贴在那儿了。

"又看见那个穿白外套的了。"我闷声嘀咕，把便利贴贴在包侧面。他好像感应到目光似的，后脑勺突然转了过来。我就着昏暗的光打量，发现他今天换了件稍微新的外套，袖口有个小补丁。

但他还是没说话。地铁进站广播在头顶轰隆作响，我快步挤进人缝。车站等车的人不少，全是下班晚的社畜，互相投着同情眼。有个穿 Value Village 短袖的男生嘟囔"这雨简直要命"，旁边穿 Prada 的姑娘冷笑"习惯点吧"。我拎着便利贴的手在包带子边缘蹭出火星子，赶紧收敛心思。

没坐几站就到终点了。出站时雨又小了些，但地面还是湿的。走到街角，白外套的人果然还在。今天底下坐着的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，他正侧身让着婴儿车过马路。我远远看过去，婴儿车车篮里放着一本啃出豁口的书。

我叼着没点燃的烟，往便利店走。路过咖啡店时突然被玻璃反光晃了眼——店里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狂拍，对着墙上液晶屏上出现的男人镜像各种角度。我驻足看了两秒，屏幕里那个穿白外套的身影在咖啡拉花里慢慢变形，最后画面定格成了一个加粗的问号。

该死，这家店搞什么。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鬼使神差发给了自己备忘录，备注栏打了"谜样白大褂"。手机回栏时，身后突然多个人影。我转身时差点撞到货架，定睛一看，站在那儿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。

"打扰。"他学历这么高，居然用的是医院淘汰的诺基亚。 "没打扰。"我下意识把便利贴塞进包里，"你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