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着那几张发霉的卢布，秦越心里那个苦啊。道胜银行那帮俄罗斯老爷们，看人的眼神跟看贼似的，恨不得他揣着钱赶紧滚蛋。揣着钱出门，还得在冰天雪地里跑活，冻得他鼻涕眼泪直流，这钱揣得真不是滋味。走在中央大街上，两边店铺大多关门大吉。

这天晚上，秦越蹲在圣彼得堡一家小酒馆门口，喝着廉价的伏特加发呆。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，可他心里更冷。手里的卢布，那张所谓的“革命溢价”，在黑市上根本换不出几个铜板。俄国那帮革命党闹翻天了，钱自然就成了烫手山芋。

“操，这帮王八蛋！”秦越骂骂咧咧，把怀里的钱袋往地上一扔。酒馆里传来一阵哄笑，谁他妈在乎他这穷光蛋啊。他晃晃悠悠走进去，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白兰地，灌了下去。

“难道这辈子就这么着了？”他晃着杯子，盯着酒液里自己的倒影。用卢布换西伯利亚的粮食，这主意是军火商托罗斯托夫出的。一开始他以为是条财路，谁知道俄国一反常理，革命成功反把粮食收了，还逼得他跑遍圣彼得堡换钱。

“妈的，这都几个月了！”秦越掰着手指头算，从开春到现在，他跑了小半条西伯利亚。道上的人都在传，俄国要跟日本干仗了。俄国革命刚成功，俄国白党还在跟红军打，至于亚洲那边，日本早就把眼睛盯上中国东北了。

“和会那边，日本真有脸提东北利权？”秦越心里嘀咕。他收到过法国方面的消息，巴黎和会上，日本正磨刀霍霍，打算把德国在远东的权益全给抢了。俄国那帮新贵倒是无所谓，反正他们自己国内一塌糊涂，没精力管远东。可中国呢？袁世凯那老糊涂刚签了《中日民四条约》，现在又要面对日本的新要求。

酒馆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，秦越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他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支烟点上。烟雾缭绕中，他想起托罗斯托夫派他来的任务——在俄国乱局中，尽可能多弄点便宜货。粮食、矿产、甚至武器，只要能换，秦越都愿意跑一趟。

“可这趟，老子亏大了。”他狠狠抽了一口烟，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眼泪直流。他摇摇头，把烟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