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着那几张发霉的卢布，秦越心里那个苦啊。道胜银行那帮俄罗斯老爷们，看人的眼神跟看贼似的，恨不得他揣着钱赶紧滚蛋。揣着钱出门，还得在冰天雪地里跑活，冻得他鼻涕眼泪直流，这钱揣得真不是滋味。

走在中央大街上，两边店铺大多关门大吉。偶尔有几个开门的，也是冷冷清清，没几个顾客。这不是生意不好，是人心惶惶，谁也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。秦越想起刚才在银行碰见的那个犹太裔经理，脸色煞白，说话都哆嗦，问他俄国啥情况，他比谁都恐慌。

“俄国完了，彻底完了。”那经理声音发颤，“革命，暴动，没个头绪。银行都快垮了，卢布嘛……你也看见了，毛都没几根。”

秦越把几张卢布翻了翻，确实薄得跟纸似的。他想起老家那边，也是兵荒马乱的年头，不过好歹还能种地，有饭吃。在这哈尔滨，买个馒头都得算计半天。老板们眼看生意不好，都往南边跑，说要去天津、上海，谋生路。

走着走着，前面一阵骚动。一帮巡逻的警察和俄国士兵正拉着一个中国小子，拳打脚踢。旁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，有中国人，也有俄国佬，叽叽喳喳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
“看，是冯三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。

秦越顺眼看去，认得是开杂货铺的冯三，也是他的远房亲戚。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，没想到也落了难。被士兵捆得结实，嘴巴塞着布，求饶都发不出声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秦越挤上前去。

旁边一个拿着枪的年轻军官，看样子是波兰裔的俄军，没好气地吼道：“再吵闹，全拉走！冯三，你过来！”

冯三被拖到跟前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里全是血。他眼神哀求地看着秦越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三爷，救救我……”他被士兵推搡着，声音嘶哑。

秦越心里一紧，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。这年头，惹事不找事，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他的作风。眼看着冯三就要被士兵拖走，突然人群一阵骚动，几个日本领事馆的随从冲了过来，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岩井的武官，脸色铁青。

“住手！”岩井指着士兵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乃日本领事馆人员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