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重八蹲在破庙里，后半截身子还卡在门框后头，像根蔫了儿的黄瓜。外头那犄角旮旯里，火把噼啪炸响，人声鼎沸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碎。他缩在墙角，怀里揣着那颗滚烫的核桃，手心都给焐出汗了。

这核桃是哪天捡的？记不清了。反正那天他揣着俩空饼子，饿得眼冒金星，在墙根下一瞅，就捡起来。硬邦邦的，像块铅块，揣兜里沉甸甸的。后来才知道是核桃，砸开一瞅，里头仁儿还挺香。这么一想，嘿，这半个月的担惊受怕，全靠它撑着了。

外头杀声渐歇，换成了杂七杂八的议论声。朱重八竖起耳朵听，啥“元帅又赢了”，“老张家的儿子上了战场”……他一个泥腿子，哪懂这些。越听心里越慌，怀里那颗核桃捏得越紧。这要是被哪个士兵看见了，非说是“军粮”不可，分分钟就得挨揍。

突然，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。“咚咚锵，咚咚锵……”敲得人心烦。朱重八眉头一皱，心想：“这大半夜的，搞啥名堂？”他悄悄探出头，顺着一处墙角的猫眼瞅过去。

好家伙！只见十几号人，稀拉拉地围着个小台子。领头的是个歪嘴胖子，正扯着嗓子嚎一段：“想当年，我也是风流人物……哎哎哎，谁踩我脚了？”胖子旁边立着个尖脑袋，抱着个破鼓，看架势像是乐手。再往后瞅，一个系着红绸带的小女孩，正偷偷抹眼泪。

台子面前站了俩人。一个四十来岁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拎着把朴刀，正冲胖子竖着中指：“王八蛋，你吼啥吼？耽误老子睡觉！”另一个是个瘦高个，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麻衣，正往胖子嘴里塞个东西。

“大哥别生气啊，”胖子一脸委屈，“我这是给大家唱段太平歌，图个乐子嘛……哎哟！”说着脚下一滑，差点栽进柴火堆里。

朱重八看得真切，心想：“这杂剧团也穷得够呛，连个像样的台子都没有，还搞啥太平歌？外头战鼓擂得这么响，谁还有心思看戏？”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。

那瘦高个麻衣人刚把东西塞进胖子嘴里，就听见外边喊：“搜！”随即一阵脚步声砸向杂剧班子。胖子猛地睁开眼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，跟着就想往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