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来了。"

阿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听着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可他盯着案几上那张青州递来的墨书时，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
雁书。

他记得这张纸。

那年塞北风雪，他一身玄铁甲，对着漫山遍野的敌军喊杀。风刀霜剑割过脸，护身的甲胄里却渗进一股子寒意，不是天冷的。

是媳妇儿递过来的。

军情紧急，他没功夫细看，只一眼就瞥见最后那行字，龙飞凤舞四个大字：留得青山在。

阿北当时没多想，只当是她在后方稳住了军心，给他前进一步。

后来回京，庆功宴上遇见了当朝首富江云。那厮不知从哪打听到阿北的媳妇儿是江南名门沈家大小姐，猛地拍大腿：“哎呀！北将军真是好福气！沈家那位，啧啧，听说可是江南第一美人！”

阿北那时候正端着酒杯，杯里的烈酒差点喷出来。他认识沈家那位，是回京后短暂歇脚时见过的。

江南烟雨里，她一袭素衣，站在廊下看雨，纤细的手指捻着花瓣，眼波流转，清冷得像仙子。他那时候刚从战场回来，满身血腥味儿，鬼使神差地就走到她面前，说了句：“姑娘，雨大，避避。”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那时候阿北记得，她眼里的雨汽都晃动了。

从那以后，他再也没有见过她。

青州的雁书，据说是沈家大小姐亲手写的。

墨迹未干。

阿北把雁书折好，塞进怀里。窗外月色正好，照得他盔甲泛着冷光。

他想起沈家那位说过的话。

“将军，若有来生……”

那回她话没说完，就被家丁催促着离开了。阿北只当是自己幻听了。

可如今，雁书到了，那句话好像又回响在耳边。

军营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巡逻的更夫偶尔传来声音。

阿北走到墙角，从腰间解下短刀，磨了磨。月光下，刀刃亮得刺眼。

他想起江南的烟雨，想起她的眉眼，想起“留得青山在”那五个字。

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江云当初拍着大腿说的。

阿北笑了。

“江云，你这厮，欠你的账，欠到塞北边陲了。这次不杀你，我阿北就改姓！”

他活动活动手腕，拎了拎刀柄。

“沈姑娘放心，这青州，我抗住了。”

塞北的风雪，江南的烟雨，到底都成了回忆。

可那双眼波流转的姑娘，却成了他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