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讨厌雨天。

不是讨厌雨声哗哗砸在茅屋屋顶的声音，不是讨厌雨水顺着墙缝往屋里钻，也不是讨厌浑身湿透后黏糊糊的感觉。他讨厌的是雨天带来的沉闷，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。

他蹲在院角的烂泥地里，手里攥着半截烧火棍，看雨水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雨丝斜斜地打在他脸上，冰凉凉的，像有人往他伤口上撒盐。他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。

妈的。

西边那几户没良心的，趁着天黑，又抢了他家刚砍好的柴火。林默记得清楚，那帮兔崽子还冲着他喊：“哑巴，滚吧！以后别想再抢我们的东西！”

哑巴。

村里人就这么叫他。他爹娘死的早，留下的半亩薄田被亲戚们一分二分的，最后只剩下一堆破瓦砾和几根光秃秃的树桩。他不说话，不是不会说，是没人教他，也没人想教。说了又怎样？骂他？打他？他林默咽得下。

“咕咚。”
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林默眉头皱得更紧。昨天就吃了半块冷馍，早上出门砍柴时锅是空的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一个比脸还脏的破布袋，里面装着几颗野果。

“废物，肯定是饿晕了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林默猛地抬头，就见王狗子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抱着刚抢来的柴火，一脸得意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，都穿着破旧的袄子，像两团没长大的野狗。

“王狗子，你他妈不夸我王大胆威风了？”林默冷冷地问。

王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自然要夸你王大胆啊！你平时不声不响，这样挺合群。”他指了指林默手里的烧火棍，“不过，下次再想抢，先问问你手里的家伙……能不能比我们俩的拳头硬。”

林默咧开嘴，露出他那口被缺牙影响的、不太好看的牙齿：“你试试。”

王狗子两个跟班比你划水还快。林默知道他们不敢动，所以才敢这么说话。他巴不得他们动手，那样他就有理由……

“噗嗤。”

王狗子突然笑了，笑声有点难听：“哑巴，你忘了我是谁了？上回村长让我收了你家那头老黄牛，就因为你挡着路了。你信不信，我现在就能让你连爹妈是谁都想知道？”

林默眉头一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