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惨白，像块掉色的豆腐，黏糊糊地贴在村西头老赵家的土墙上。老赵正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烟屁股忽明忽灭，把他的脸照得一半阴一半阳。他嘴里骂骂咧咧，不情不愿地抽着，眼皮却像被啥钉住似的，没离开那片死寂的树林半分。

“他娘的，谁家牲口跑这儿来上茅厕了？这味儿……啧啧。”老赵啧了两声，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脏头土脸的烟灰顺着墙根滚了两圈。村里人都知道这片树林邪性，百年前出过人命，后来守林的老头子也在林子里失踪了，头年冬天，有拾柴火的捡到过具干尸，扒拉开一看，脸还没烂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直勾勾地盯着天。

可今儿晚上跟邪性不一样。没哭喊，没鬼影，就听见树影子晃荡，跟着一阵沙哑的歌声。那调子透着股子瘆劲儿，五音不全似的，像砂纸磨木头，又像风穿过破麻袋。老赵起初还以为是野猪叫唤，后来越听越不对劲，那调子分明有人唱，还特大声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后脖颈子窜起一股凉气。他这招人老实，半辈子没沾过邪气，村里老人说的啥出马仙、走阴的玩意儿，他嗤之以鼻。可今儿晚上这歌声……邪门得很。他抄起墙角那把铁锹，锹头滴溜溜转了两圈，带着几分不情愿，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树林。

树影黑黢黢的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更把人吓一跳。那歌声就躲在这黑影子里，忽前忽后，忽高忽低，不知道哪个方向来。老赵心里毛毛悚然，脚底下路也看不清，只能摸索着往前走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“嘿嘿”的笑。

老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抡起铁锹就往后退，嘴里骂咧咧：“谁他妈他妈……”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定睛一看，前面不远处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果真蹲着个人影。

那影子穿着老掉牙的青色棉袄，头发花白，胡子拉碴，但脸光滑得吓人，眼睛是睁着的，黑漆漆的，像两颗墨球，直勾勾地看着他。更邪乎的是，那人影……一张嘴，就又开始唱那砂纸磨木头的调子。哼哼唧唧，不成调，不成词，就跟个上蹿下跳的鬼似的。

老赵吓得魂儿都没了，铁锹“哐当”一落地，他拔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