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汇昌祥”门口的煤油灯咕噜一声，灯花爆了，昏黄的光晕更甚。青年停住脚步，盯着那两把蒙着厚厚灰尘的太师椅。椅面上那暗红色的漆，依稀还能看出当初金漆的轮廓，只是现在，这红得咄咄逼人，像是要把整个夏夜都给吞了去。

他想起跟在师父身后，刚进这“汇昌祥”时，师父也是这么个表情，眉头紧锁，声音低沉：“记住，生意场如棋局，一步走错，满盘皆输。那把椅子，你碰不得。”

师父没明说是哪把，他那时候年轻气盛，只觉得师父神神秘秘的，心里犯嘀咕。现在……他懂了。巷口那盏煤油灯，就像师父当年的眼神，冷飕飕地盯着他。摇摇头，青年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。人心啊，真是什么都能变。

他转身，脚步没入巷子更深的黑暗里。夏夜的风带着一股子尘土味，刮在脸上生疼。巷子尽头是一堵破败的墙，墙根下堆着些没人要的杂物，角落里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虫鸣。青年蹲下身，掸了掸自己裤脚上的灰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半块冷硬的馒头。

刚出师那会儿，师父也是给他这么个。那时候他嘴刁，嫌师父给的不够味，还顶嘴。师父当时没发火，就慢悠悠地道：“这馒头啊，是实诚。你肚子里有实在货了，就不想吃这个了。”

现在想来，师父这话，比二十两银子值钱多了。青年把馒头掰成小块，慢慢地嚼着。馒头是硬，但心里那份涩意，却像这夏夜的风，吹不散。

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沓声，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呼喊：“站住！什么人？！”

青年猛地站起身，警觉地缩到墙角阴影里。几支手电筒的光柱晃动了几下，在黑暗中扫来扫去，最后停在了他面前。

“小子，这么晚了，不好好睡觉，站在这里鬼魂似的做什么？”为首的是个粗嗓门，看样子是个练家子。

青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几束光，淡淡道：“路过。”

“路过？”那人上下打量着他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脸上脏兮兮的，像个叫花子。还有你这身衣服，打哪儿来的？”

青年没说话，只是继续盯着对方。对方见他不吭声，气焰又嚣张了几分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：“小子，别给脸不要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