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依依还在院子里转悠，油纸包积了半天，手心都磨出茧子了。她蹲在门槛边，抠着墙缝里的青苔玩，忽然就想起阿塾以前也这么蹲在这儿，给她讲故事，说的是隔壁村的状元郎，如何写诗作对，如何迎娶白富美。

那时候她才刚满五岁，阿塾的裤腿还破着，袖口卷着，手指头被锅灶熏得黑漆漆的，却偏要说些动听的话。沈依依就傻乎乎地望他，觉得他比屋檐上的老鸹还神气。

如今老鸹还在，阿塾却不在了。院子里的人来了又走，墙缝里的青苔绿了又枯，就像她从五岁等到了十五岁，等来的不是状元郎，连个像样的男人影儿都没有。

手里捏着个油纸包，沈依依摸到里面的胭脂罐子，盖子开着，粉已经撒出来不少。她剥开来闻了闻，是桃花粉的，闻着倒像是阿塾说的那种白富美用的。她找了个破瓦片，用指甲往下刮了一小块，朝院角那棵歪脖子梨树上一划。树皮上立刻留下道红印子，像道 污点子。

沈依依这才注意到梨树。树就孤零零地立着，枝丫长得歪歪扭扭，像伸出去的手臂，怎么也够不着天。这树跟院子里的其他树都不一样，别的树都是顺着墙根长，就它冲着院子中央长。以前她觉得这树挺好看的，现在看来，倒像是个傻货。

她想阿塾要是还在，肯定要笑话她，说他家那棵歪脖子梨树是凤凰涅槃，非她配不上。沈依依噗嗤笑了，笑自己跟阿塾真是两个世界的人。阿塾是能说会道的，她只会抠墙缝里的青苔。

油纸包里还有支掉毛的银簪子，簪头是朵残缺的牡丹花，花心用金线绣着，现在金线都锈了，簪子弯成了个虾米状。沈依依攥着它，手心突然湿了，低头一看，是簪子尾子蹭破了她手背，渗出一道红痕。

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沈依依赶紧把油纸包揣回怀里，站直了身子。来人是位老嬷嬷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说是来寻院主人的，可寻了半日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

老嬷嬷走到歪脖子梨树下，抬头看了几眼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她说这梨树看着邪性，非得挪走不可。沈依依在旁边听得直发笑，觉得这老嬷嬷也跟阿塾一样，爱管闲事。

老嬷嬷走后，沈依依又蹲回门槛边，手背上的红痕开始发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