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镇的梨园又开了。那年嫁过来的时候，也是这般雪白一片，春雨细细懒懒地打，沾了满身梨花。我蹲在院里，看着那几株老梨树，想着以后也能这样，守着个家，侍弄着花草，等丈夫从外面差遣回来，一起坐在树下喝酒。

谁成想，这梨花开了又落，稀稀拉拉，落了十年。

身子不适，在榻上躺了两天。出门透气，绕到后院那片梨花林。现在树砍了不少，只剩下几棵老树，枝桠稀疏，花也蔫蔫的，不见半分往日风华。

“姐姐，你看这梨花，好难看。”阿月跟在我身后，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
我苦笑一声：“倒是你，这么大了，还这么没眼力见。这是让你姐看景的，你总说那些花儿好看，为何独独不怜香惜玉一番？”

阿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，小脸鼓鼓的，跺了跺脚，跑开了。

我低头看了看地面，落了满地梨花瓣，被雨水冲得稀烂。想起十年前，也是这样，春雨蒙蒙，他站在梨树下，给我簪了一支梨花。那时他还年轻，眉眼弯弯，声音温和：“阿芷，今日春色正好，姐姐可愿与我共坐赏花？”

我羞得脸颊发烫，连连摆手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姑娘的身份，岂能与他这般亲近。”

他却不管不顾，执着我纤纤玉手，引我坐下。身边的人渐渐多了，我偷偷瞧他，他总是侧头看我，松枝摇晃，落花拂过他的发梢，衬得他愈发俊朗。

那时只觉得，这世间最好的便是眼前人。

后来，他真的走了。先是在外为官，几年不归。再后来，旨意下来，封他做镇国将军，又三年不得回乡。

我等啊等，等来的却是一道赐死令。说是因为他谋反，连坐妻女。

我起初不信，直到宫里人来，在我面前一封封拆开他留给我的信，那信里，字句依旧温柔，却句句透着决绝。

原来，他从未爱过我。

可笑，我这般痴心一片，到头来，竟错付了人。

我病倒在榻，手里还攥着那支旧梨花簪。阿月跪在床边，泣不成声：“姐姐，您别吓我，皇兄他...他是被人冤枉的，他一定知道姐姐在等我，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我摇摇头，擦掉她脸上的泪痕：“傻丫头，阿兄他早已有家室，我不过是...不过是守着个空壳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