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在黄包车蓬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阿四把搂杆的左手换成右手，另一只手悄悄摸进怀里，指尖碰到了那块刻着“福”字的老怀表。这块表是他爹留下的，现在成了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，也是他夜里睡不着觉时，偷偷拿出来看看的唯一念想。

车慢悠悠地晃过法租界，两侧的洋房亮着温暖的灯火。阿四往车窗里瞅了一眼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后座上坐着两个人，都是西装草履的洋人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正谈得火热。其中一个还掏出怀表看了看，浑浊的绿色灯光在阿四眼里晃了一下。

他赶紧把目光移开，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这块表他爹是刻意的，他娘告诉他，只要带着它，就说明他还是个有根的人。可现在，看见别人也戴，他心里不是滋味，像被狗咬了一口，麻溜溜地疼。

回头看了看，前面路口亮着红灯，阿四没动。雨渐渐大了，他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，用满是汗渍和污点的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雨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，流到下巴上又顺着脖颈往下掉，像条小蛇。

他娘死的时候才二十岁，死因是胃疼。医生说是积劳成疾，可阿四不信。他记得那天家里灶台上还炖着排骨汤，他娘非要把里面那些好肉都夹到他碗里，自己喝些清汤。后来呢，没过了几天，人就没了。

“先生，要坐黄包车吗？”车夫老张的声音把他晃了回来。阿四点点头，把长衫扣子往上提了提，“先到西站，然后……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，“知道。先生要打听消息，对吧？跑得快，十块大洋。”

十块！阿四心里骂了句娘。他从怀里掏出块银元，硬币在雨水里叮当一响。老张接过钱，麻利地跳下车，把车头往左一扳，车头车尾调了个方向，拉起车就跑。

雨幕里，黄包车像条狗一样撒欢儿跑。阿四看着前方模糊的街景，心里越想越乱。他爹当年是铁路段长，他学的是铁路技术。可现在呢，铁路被日军占了，他爹被吊死在车站的电线杆上，罪名是“通敌”。

“通敌？我看是长得太像……”阿四把这话咽了回去。雨声太大，他没听见老张在后面喊什么。车突然一颠，他差点摔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