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叼着烟卷，眯着眼睛把门帘往里一挑，食指在门槛上划拉了一下。贾赦往里瞅了瞅，见他端着个搪瓷缸子，缸口黑乎乎的，像刚从泔水缸里捞出来似的，便问道：“老冯，啥事啊？一大早的。”

老冯把缸子往地上一放，身子弯下去，掏出个手帕，擦了擦缸沿上的泥点子，语气压得低：“爷，是老赵给您备的早饭。刚熬好的小米粥，搁着点咸菜丝儿……”说着，他拎起旁边搭着的粗布汗巾，往里递，“还有两斤早上刚蒸的馒头，现蒸热乎的。”

贾赦伸手接过来，手一抖，汗巾差点掉地上，他恨不能把脸埋进那块粗布里。这身筋骨酸得厉害，躺了半夜想起来，腰跟要散架似的。他揉了揉额头，刚才那通骂人，现在想起来还疼得慌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贾赦把东西往墙角一踢，没好气地说，“您就别在这儿磨叽了，赶紧走吧，伺候太太那边呢。”

老冯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旱烟熏黄的牙：“哎哟，爷您瞧，这语气……得嘞，我这就走。”他没多看贾赦一眼，转身就往柴房外走，临出门前又回头喊了句，“今儿个东厢那边厨子头儿喊我替他掌勺，怕是得晚点儿来伺候爷吃饭。”

“滚蛋！”贾赦没好声，把脑后的头发往下一扒拉，露出个油光发亮的脑门子，重新盘腿坐起来。

他双手扒拉过来，把桌上那缸子粥端起来，凑近了先闻了闻。一股子小米的清香混着咸菜的咸腥味儿往鼻子里钻，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，但总归是热乎的。他揭开缸盖，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两口，稀得有点顶嗓子，但能感觉到粥在暖身子。

贾赦又从馒头堆里捏了个白胖胖的，扔进嘴里嚼了两口，韧性十足，但没油星儿，带着点儿面粉的生涩味儿。他啃了两口就放下了，皱着眉道：“老赵啊老赵，你小子就不能学着点，弄点像样的？吃这玩意儿，简直是在啃树皮！”

他盯着墙角那两斤馒头，心里直骂。想当年在宁国府当老爷的时候，哪顿不是山珍海味？如今落到这地步，连顿像样的早饭都吃不上。越想越气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我他妈是招谁惹谁了？好好的日子不过，非得赶这个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