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兰芝坐在婚房里，头有点重，像是灌了铅似的。盖头被官人用一枚玉簪轻轻挑开那会儿，她眼皮都懒得抬，就那么木木地看着新郎官在她眼前转了几个圈，最后在她身边站定。

“阿娘说你好，阿娘说你好……”她脑子里单曲循环着侧妃那句话，一遍又一遍，听得她心头发涩。她这是嫁给谁呀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面的男人。轿子颠簸了那么久，她早就在心里把这位少年将军盘算了好几遍：长得是挺俊的，眉眼间英气逼人，就是……感觉冷冰冰的，像块千年寒冰，碰都碰不得。

敬茶那会儿，她双手奉上茶盏，手都在抖。少年将军接过茶盏，甚至都没正眼看她一眼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放着吧。”

张兰芝的心沉得厉害，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。哦，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冷酷。她把茶盏轻轻放在八仙桌上，任务完成，可以退下了。

“将军，夜深了，夫人先回房歇息。”贴身侍女上前一步，替她掀起盖头，低声禀报。

少年将军这才抬眼，目光扫过她，像看一眼无关紧要的东西，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
张兰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脖子都有些僵硬。侧妃果然没骗她，这位将军确实连正眼都不怎么给她。她福身告退，脚步匆匆地回了房。

房内陈设简单，暖炉早就熄了，室内冷飕飕的。她坐在梳妆台前，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小脸，突然觉得挺好的，至少不用面对那个“冷酷”的丈夫。

“咳咳……”一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。她下意识摸向袖中，空的。原来不是酒喝多了，是太紧张了。

夜越来越深，窗外传来几声犬吠，夹杂着风声，呜呜地刮着。张兰芝缩在被窝里，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帐，冷得她直发抖。她想起侧妃说的那些话，什么将军风流，身边莺莺燕燕不计其数，她这个冲喜的小妾不过是个摆设。

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，翻了个身。

“将军不在……”她在心里默念，仿佛这样念着，就真的能隔绝掉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想法。

这一晚，她几乎没怎么睡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迷迷糊糊中，她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