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低头捣鼓手里的焊枪，焊花噼啪往他脸上溅了几点，他也没在意，反手又把枪口对准了那堆废铁。车间里暖气开得足，可他这手艺活儿，浑身还是跟水洗过似的黏糊糊的。旁边传来几个年轻徒弟的起哄声，说要给他送点啤酒来，王师傅头也没抬："懒得喝，你们自个儿喝去，小心把半瓶洒了都成了你们的汤药。"

这话把那猴精似的年轻人怼得哑口无言。老李头斜眼瞅着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王师傅，真是怪人，别看他平日里板着脸，不爱说话，可教徒弟那股子认真劲儿，厂里谁不知道。刚进厂那会儿，他也是愣头青，准点儿下班比谁都急，现在倒好，自己开了个小修车铺子，还不时搁这儿充师傅。

"王师傅，都下班了，还忙啥呢？"老李头搭话，把工具箱往墙角一靠。

王师傅这才直起腰，焊枪往工作台上一放，拿起搭在身旁的干净袖子擦了擦汗。他抬头看了老李头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老李头知道，王师傅这是有点不痛快。搁以前，他和王师傅交情好着呢，一块儿在炉子边熬过多少个通宵，一块儿听广播里喊"革命人永远是年轻"。

"找他有事？"老李头又问。

王师傅把门童的自行车带子往地上铺开，开始检查，眉头越皱越紧。那带子是开始裂口子了，不过修修补补还能再撑一阵子。老李头想起去年冬天，王师傅自己家里人车子坏了，硬是推着小自行车过来，自己在发动机盖上敲敲打打，愣是把毛病给解决了。当时他要是没看见，这会儿车的主人怕是得花大价钱去修。

"猴子的车，"王师傅头也不抬地说，"他说骑不了了，我这铺子刚开，哪能不管？"顿了顿，他抬头补充道，"别多想，就顺手帮把手。"

老李头看着王师傅的侧脸，那人有点犟，做事一根筋，可每次都是他最铁杆。想想也是，厂里这么多年，能像王师傅这样的师傅不多了。每天准时上下班，话少，手艺好，人又老实，年轻人哪懂得这份坚持是种本事。

几个年轻人凑过来，递上一瓶冰镇的啤酒。王师傅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"咕咚咕咚"灌了两口，呛得直咳嗽。

"王师傅，你这是…"年轻的李明关切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