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年头啊，夏天热得邪乎，胡同里头连个小风都蹭不进来。张大爷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张得密实，可还是挡不住毒太阳地烤。我攥着汗巾子，晃晃悠悠地挪到巷口小卖部，买包冰汽水，揣兜里凉快会儿。"

小卖部王婶子正捆着一把葱，看见我："哟，小军又馋了？"

"嘿嘿，不馋。"我掏出汽水，"王婶子，今儿个有绿豆汤？"

王婶子直乐："有！刚熬的！今儿个可是大暑天，喝碗冰镇绿豆汤，解解邪火。"

我喝着甜丝丝的绿豆汤，看着胡同里干活的人。隔壁铁匠铺刘师傅，光着膀子，抡着大锤，锤子落下去，火星子溅老高。他媳妇在旁边递个磨刀石，嘴角噙着笑，可眼睛却盯着灶台上的窝头。那窝头捏得实，边儿都硬邦邦的，搁今天，我咽不下五口。

前头裁缝铺张婶子，吆喝着收工。她那针脚，密得跟啥似的，可我娘说起张婶子，总念叨她当年怎么靠给码头工人缝棉袄赚了第一桶金。"你婶子那股劲儿，"我爹喝着大杂烩面条儿说，"拿根针就能扎出个天下。"

夜幕降下来的时候，西边自行车棚里总有人聚着下象棋。下得狠的，掐着手指头算步，嘴里骂骂咧咧；赢了的，搓着手，乐得合不拢嘴。还有个吹唢呐的老师傅，周末总带着徒弟在空地儿练，那调子，咿咿呀呀，能勾出人心里头的事。

我推开 тогда 집门，娘正坐在炕头纳鞋底，油灯把她的脸映得发黄。"刚从食堂回啊？""嗯，今儿个莱咸，就着馒头吃了。"我应着，心里惦记着那块属于我的红烧肉。那时候，食堂的菜是啥都得凭票，红烧肉？那是领导才能吃上的东西。

"行了，小馋猫，赶紧写作业。"娘把块肥皂递我，"晚上洗洗脸再上炕，别着凉了。"

肥皂是猪胰子，搓出来的泡子老多，可怪腥。我拿着书，翻开那页印着"大跃进"的画报，上面的人举着铁锹，喊着口号。心里头琢磨，这能行不？可第二天，胡同里头真就有人扛着铁锹去厂里支援施工了，连我那不爱说话的赵大爷都去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艰难是真的，可谁也没趴下。听说邻村有人偷了生产队的玉米，晚上被抓住了，第二天整个村子的人都去围观批斗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